十二月底,沈月接到了母校三中的邀请,请她去给初中部的学生上一堂反校园霸凌与网络暴力的课。
接到邀请的时候,沈月又开心又紧张。
开心的是,终于能走进校园,从源头给孩子们普及相关知识;紧张的是,她从来没给这么多学生讲过课,怕自己讲不好,怕孩子们不爱听。
为了这堂课,她准备了整整一周。
课件改了十几版,从一开始的全是法律条文,改成了更贴近学生的案例;从严肃的说教,改成了互动式的分享。她还特意去请教了学校的心理老师,学习怎么和初中生沟通。
讲课前一天晚上,她失眠了,翻来覆去地背稿子,生怕第二天忘词。
讲课那天下午,阶梯教室坐了两百多个学生,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沈月走上讲台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对上第一排一个低着头的小女孩的目光——那姑娘缩着肩膀,像极了当年被欺负的自己。
沈月的心忽然就静了。
她没有一上来就讲大道理。
“同学们,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沈月笑着开口,声音很温柔,“你们有没有在网上,或者在学校里,见过别人被欺负?或者……你们自己,有没有被人起过难听的外号,被人传过小话?”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不少同学点了点头。
“其实我小时候,也被欺负过。”
沈月轻声讲起了自己的经历。讲她上学的时候,因为家境不好、性格内向,被同学孤立、起外号;讲她工作后,因为一件小事被网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连窗帘都不敢拉开;讲那种全世界都在指责你的绝望感,讲她花了多久才慢慢走出来。
她讲得很平静,没有卖惨,也没有煽情,就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可台下的孩子们,都听得很认真。
原本叽叽喳喳的教室,变得安安静静,只有沈月的声音在回响。
“很多同学可能觉得,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不就是发个表情包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沈月看着台下,语气很认真,“可你们知道吗?你随手发的一张图、一句玩笑话,落在当事人身上,可能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语言是有重量的。你随口说的一句话,可能会在别人心里,留下一辈子的疤。”
她给孩子们看了几个真实的校园霸凌案例,讲了后果,也教了大家方法:被欺负了怎么办?看见别人被欺负该怎么做?怎么正确使用网络?怎么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最后,她还留了掌灯人的联系方式,告诉大家:“如果你们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事,不管是被欺负了,还是心里难受,都可以找我们。我们会帮你的。”
一节课四十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很多学生围到讲台边,七嘴八舌地问问题。刚才第一排那个低着头的小女孩,也挤了过来,红着脸跟她说:“姐姐,我也被欺负过,以前不敢说,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月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别怕,你没有错。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告诉我们,我们都会帮你的。”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走出学校的时候,夕阳刚好落在教学楼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沈月给王棠发消息,手都还在抖:【讲完了!同学们都很认真!还有好几个孩子说以后想加入我们!】
王棠很快回复:【太棒了!这只是第一课,以后还会有更多课。】
沈月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
风一吹,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一个站在校园里,茫然又无助的小姑娘。那时候她想,要是有人能站出来帮她一把就好了。
现在,她活成了当年自己想要的那束光。
不仅照亮了自己,还能照亮更多的孩子。
她正准备打车回去,手机忽然响了,是学校德育处主任打来的,语气很急:
“沈老师,你刚走,就有个男生家长闹过来了,说我们不该讲这些,带坏孩子。还说他儿子就是跟同学开个玩笑,凭什么被当成霸凌典型。现在堵在办公室不走,你看……”
沈月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手机。
“我马上回来。”
她不再是那个遇到事就只会躲的小姑娘了。
这一次,她要站在前面,护着那些和当年的她一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