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为什么不让护卫下去摘这样煞风景的话。
“笑什么?”
“笑你真是个活泼的小姑娘。那时候要是认识你,我大概会和你一起游过去。”香克斯朝安娜斯塔西娅眨眨眼,“我烤鱼的手艺还不错,有我在,你大概就不会烤焦了。”
安娜斯塔西娅笑了笑,“那大人们要头疼的对象又该多一个了。”
从小就是别人头痛对象的香克斯哈哈大笑起来,“那还真是遗憾,没有早点认识,那时候的你肯定很好玩。”
安娜斯塔西娅身体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因为那时候根本不用想太多。”有妈的孩子就有任性的资本,因为她知道无论怎么样,妈妈都在。
她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涩意,目光落在曾经荷花盛开的地方,“但现在不一样了……就连湖里的荷花都凋谢了。”
如今,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这个湖早就废弃许久,无人打理的湖面失去灵气,曾经亭亭玉立的荷花早已不复存在,只有几片自生自灭的荷叶飘荡着。
香克斯静静地站在安娜斯塔西娅的身侧,看着她的侧脸,湖光的波光粼粼在她的眸子中晃动着,明明她的表情很平静,可眸子蓄满了什么,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里面溢出来。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从敢跳进湖里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想要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安静了片刻,直到风再次吹过来,安娜斯塔西娅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走吧,再不走真的要天黑了。”
两人加快脚步前进,还没有走出小路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不堪入目的咒骂声。
安娜斯塔西娅和香克斯同时停下脚步,眉头紧皱,动作同步得惊人。
下一秒,安娜斯塔西娅毫无预兆的晃了晃,膝盖一弯,身体朝一边歪过去——还没有等身后的护卫冲上前,香克斯已经抢先一步把她整个人兜住。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香克斯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先行动了,“安娜?”
安娜斯塔西娅的脸白得就像一张纸,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眼皮半拉着,睫毛一直在发颤,整个人无力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香克斯不明所以,求助一般望向身后的护卫,然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手臂就被拉住——“头……”
安娜斯塔西娅的手指抓住香克斯,指节发白,指甲已经嵌进香克斯的皮肤里,但香克斯好像毫无痛觉一样,只是一味盯着她看。
安娜斯塔西娅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缓了缓,才继续往下说,“头有点晕……哈、哈——”
“——大概是低血糖,让我缓缓、缓缓就好了。”
席卷而来的窒息感让她差点一开口就呻吟出声,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早就习惯了……
短短一段话,安娜斯塔西娅停了又停才说完,就算香克斯神经再粗也能感觉出几分不对劲,然而在对上那双饱含痛楚的眸子,他就不忍心再追问下去,这不是当务之急。
“那……我就这样抱着你,让你缓缓。”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可以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更舒服一些。
安娜斯塔西娅没有回应,渐渐地,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紧抓着香克斯的手慢慢松开。
她的视线重新聚焦,然后就对上香克斯深红色的眸子,他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仿佛生怕她在他眨眼的瞬间出现什么意外——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如针扎一般的痛楚得到了缓解。
安娜斯塔西娅的脸色虽然依旧不是很好,但起码脸上已经恢复几分血色,不至于惨白得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她强打精神,勉强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吓到你了吧,这是老毛病了。”
然后朝站在香克斯身后一脸担忧的护卫眨了眨眼睛,示意对方自己没什么问题,但护卫依旧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显然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同样不相信的还有香克斯,他扯动了一下嘴角,他似乎是想配合她笑一笑的,但配上他严肃、难得正经的表情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起来。
“低血糖?”
“对,低血糖。”
安娜斯塔西娅的身体还有些发软,头痛得快要裂开,但她还是假装恢复的样子退出香克斯的臂弯,她对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颇有心得,只是刚刚汹涌的情绪来得太猛烈又突然,她一下子没来得及反应而已。
她接过护卫递过来的药片,看都不看就直接吞下去,“吃点糖就没事了。”
香克斯的眼神很好,清楚看到安娜斯塔西娅放入嘴里的虽然裹着糖衣,却未必是糖果。
他只是习惯性表现出来单纯,不是真单纯,他还没有蠢到药片还是糖果都分不清楚,只是她这样说就意味着并不想他追问下去,于是他闭嘴了,只是手还抬在,悬在空中,似乎随时准备着接住她一样。
安娜斯塔西娅顾不上香克斯欲言又止的眼神,她隐晦地望向路口——刚刚巨大的悲鸣就是从那里传来,在她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从来没有玛丽乔亚感受到过如此铺天盖地、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绝望的情绪,而这绝望中又掺杂着无尽的恨意,尽管她还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但却被他的情绪狠狠击中了。
安娜斯塔西娅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对他们的痛苦视而不见,但有些事情并不是假装就能不存在的。每次悲鸣声在她的脑子里响起的时候都是在告诉她,她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