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家同为人类,所以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可若要烹杀牛羊的话,你还会觉得这是不对的吗?
在天龙人看来,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和牛羊无异。
香克斯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安娜斯塔西娅。”
看着香克斯危险的表情,安娜斯塔西娅反倒笑了,只是那笑意带着几分苦涩,“你懂我的意思吧……这里就是这样,他们都是这样。”
她很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变得麻木,成为习以为常的一员。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这天什么时候会到来,不过她还是想尽可能的久一点……记住自己是一个人,不要对自己的同类举起屠刀。
“我们什么都没办法做。”
真的什么都没办法做吗?
安娜斯塔西娅一边安慰香克斯,一边在内心反问自己。
香克斯听到安娜斯塔西娅的话后,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变得更加安静了。
安娜斯塔西娅想起来香克斯曾经是海贼,又补充了一句,“他很喜欢收集船长的奴隶……”
单单鲜血已经不能让罗兹沃德满足,他更喜欢践踏那些曾经是船长的海贼的尊严,对奴隶的身体精神进行双重的折磨才能让他得到乐趣,所以他们家的奴隶报废率一直很高。他们家的事情在玛丽乔亚算不上什么秘密。
尽管两人内心都抗拒靠近,走得很慢,但就算再慢还是越发靠近前面的一行人——一名男性鱼人正跪在地上缓慢爬行着,而罗兹沃德则坐在他的背上,一边咒骂着,一边鞭打着鱼人,身后的守卫们都习以为常的样子。
安娜斯塔西娅停下说话,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人。这个鱼人全身通红,脑袋上长着巨大的鱼鳍,标示着他异于人类的种族。
但她紧盯着看并不是因为他异于普通人类的模样,她早就习惯了他们的长相。玛丽乔亚有不少天龙人都热衷于鱼人、人鱼、长手族等稀有种族的奴隶,他们尽管备受歧视,不被当做人看待,但如果有天龙人买到或者捉到稀有种族的奴隶的话,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他们甚至会举行宴会邀请其他人来共赏。
她目光细细地在鱼人身上打量着,是想确自己所感受到绝望来源是不是他,然后她确定了,就是他。
他的身上满是伤口,伤口溃烂化脓,皮肉翻卷的边缘颜色发黑,隐约可见皮肉之下的骨头。正常人早该死了,但他还是活着,还在呼吸,还在挪动——像行尸走肉般按照罗兹沃德的命令往前缓慢挪动,他好像已经失去意志,只剩下肉。体在服从着命令。他和在地狱没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那股绝望之感也就能理解。
可当他抬起头的瞬间,她对上那双眼睛……他的眼睛出卖了他,在那张灰败的脸上,他那双还在发亮的眼睛尤为抢眼,倔强又沉默地亮着……就像黑暗中还没有燃尽,快要熄灭的火星一样。
火星在风中随风而动,像快要熄灭,也像要耗尽最后一丝力量与敌人一同燃烧殆尽。
他还抱着希望,但也快绝望,想同归于尽。
换做是她的话,或许坚持不到几天,结合她曾听到过罗兹沃德的炫耀来看,他来到这个地狱绝不少于三个月时间,不少奴隶根本坚持不到这么长的时间,但他还在坚持、还在恨。奴隶到最后往往连恨都升不起来,恨太奢侈了,早就被一复一日的绝望给磨平,只剩下麻木。
安娜斯塔西娅想要移开目光,告诉自己再不要多管闲事了,玛丽乔亚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不可能都管得过来,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那么牵连到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到此结束吧,不能再继续插手了。
她把目光移到自己的脚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现在看不见那双眼睛了,但那点光已经在她的心头扎根,刺得她胸口生疼。
她真的要当做看不见吗?如果视而不见的话,那她真的和他们没两样了。她不想和他们变得一样。
既然已经看见了……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在玛丽乔亚凋零吗?
她再次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