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铁丝网那边（第2页）

裴约追上去，走在他旁边：“到时候再说就是会来的意思对吧？”

“我可没说。”

“你每次说‘到时候再说’就是会来，我都知道了。”

裴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加快了脚步。裴约笑着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出操场，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裴约一整天都有些紧张，上午的比赛他根本没怎么看，一直在脑子里模拟五千米的节奏。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裴隐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夹到了他碗里。

“吃完。”

“哥我吃不下了……”

“吃完才有力气跑。”

裴约看着碗里那个金黄色的煎蛋，咬了咬牙，几口吞了下去。

下午四点，五千米检录。裴约站在起跑线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手心有点出汗。他环顾了一圈操场，看台上坐了不少人，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裴隐站在操场边的铁丝网后面，位置跟他上次跑一千米时站的地方一模一样。他没有在看台上，没有在人群里，就一个人站在那个角落，安安静静地看着起跑线方向。

裴约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发令枪响。十二圈半的煎熬正式开始。

前五圈裴约跑得还算稳，保持在队伍中段，节奏没有乱。第六圈开始他的呼吸变重了，第七圈小腿开始发酸，第八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停下来。但他没有停。他每跑过弯道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朝那个铁丝网的方向看一眼。那个人一直都在。

第九圈，第十圈。裴约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是在拖着腿跑。看台上有人在喊加油，但他听不清是谁。第十一圈的时候他被倒数第二名套了一圈，他没有力气去追赶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完，跑完就好。

最后一圈。裴约听到了终点的广播声，听到了看台上的欢呼声，他咬紧牙关试图加速，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往前挪。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有人跑过来扶他，有人给他递水，有人拍他的后背说“好样的”。裴约什么都听不清，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铁丝网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裴约愣了一下，心里忽然空了一拍。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一瓶水又递到了他面前。他抬起头，裴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那瓶熟悉的矿泉水。

“跑完了就别跪着了，起来走走。”

裴约看着他哥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鼻子有点酸。他接过水，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他站直之后发现裴隐比他高不了多少了——他这两年猛长个子，已经快赶上他哥了。

“第几名？”裴隐问。

“倒数第三。”

“不错，没垫底。”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裴约忍不住笑了，拧开水喝了一口。是温水。又是温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哥，你一直站在那里看吗？”

“嗯。”

“从第几圈开始看的？”

“第一圈。”

裴约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第一圈到最后一圈，将近二十分钟，他哥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二十分钟。他没有说一句加油，没有喊一声口号，但他一直站在那里。

裴约忽然觉得，倒数第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