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药排骨汤炖得浓,汤色奶白,山药煮得软糯。她低头喝了一口,烫的,舌尖缩了一下。
“你那个补习,是每天都有吗?”方蕊呦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
余澜抬头。“周一到周六。”
“周日休息?”
“周日休息。”
方蕊呦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折衣服了。她的手指捏着衬衫袖口抻了一下,把一道皱褶捋平了。
余澜低头继续喝汤。她舀了一勺山药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汤碗边缘。方蕊呦今天问她“周日休息”的时候,语气比问“周一到周六”多了一点什么。余澜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方蕊呦在记她的时间——哪天家里有人、哪天没有、什么时候该留饭、什么时候不用。这不是什么深刻的感情,只是住在一起的人之间慢慢长出来的那点东西。她没有把这个放进心里存着,只是记下了。
沈风行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空的马克杯。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的时候在余澜旁边停了一步。
“那本书你看了吗?”
“正在看。”
“第三章的例题你做了吗?”
“做了。”
“都对了吗?”
余澜想了一下。“有一道不对。”
沈风行端着水杯站了两秒:“那题我好像有点印象。你要是明天还卡着,可以问我。”他说完就上楼了。步子不快不慢,但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手在楼梯扶手上按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想确认什么。他侧过脸看了一眼余澜的方向,然后继续上楼了。
余澜坐在餐桌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去厨房洗了碗。经过客厅的时候方蕊呦已经把衣服叠完了,正把摞好的衣物往沙发那头码齐。余澜没有停步,上楼了。
经过沈繁星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沈繁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握着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动。她听见脚步声侧过头往门缝这边看了一眼。看见了余澜。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笔尖碰到纸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刮响。
余澜没有停步,走过去了。
她回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链拉开的时候她看见夹层里塞了一张纸条——是上周那张写着“你离林云寻远点”的纸条,她忘了拿出来。她把这张放在桌角,跟之前收到的叠在一起。一共四张了。她没有扔掉,也没有刻意收起来,就放在桌面上。
她坐在床边看了一眼那四张纸条,然后翻开数学辅导书,翻到第三章那道做错的例题。题目旁边的空白处她画了一个问号,笔尖顿在那里,停了几秒。
十点半左右的时候她听见走廊里传来动静。沈繁星房间的门开了,脚步声往楼下去了。然后是厨房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经过她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余澜没有动,手指搁在笔杆上。脚步声没有敲门。停了三秒左右,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进了沈繁星的房间,门关上了。
余澜把笔放下,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她把那道做错的例题折了一个角。明天可以带过去问林云寻,或者问沈风行。她不知道沈风行说的“可以问我”是不是认真的,但她打算先带着。如果明天自己能推出来就不用问了。
她把台灯关了,躺下来面朝墙。被子拉到下巴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被沿上按了一下。明天还有课,还有中午和放学后的补课。方蕊呦今天问她“周日休息”的语气她记住了。没有存着,就是记住了。原主等了很久的事情,她没等就收到了。但存着太累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