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爆发导火索（第3页）

沈繁星没有动。她坐在那里，捏着筷子，目光在余澜和方蕊呦之间来回移了一遍，移到最后停在余澜的头发上，湿的，披在肩上。

“她怎么不舒服了？”

沈繁星问。

方蕊呦顿了一下。余澜感觉到方蕊呦在看她，不是求助，是不知道该说多少。沈风行在对面抬起头来，看了看沈繁星又看了看方蕊呦，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沈怀宁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按亮屏幕又按灭了。

“她今天在学校被人泼了水。”沈风行开口了，声音很平，“衣服全都湿了。外面那么冷，她一路冻着回来的。”

沈繁星的目光从余澜的头发上落到了她的校服上，那件校服已经被李嫂烘干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她把筷子搁下了。这次没有响，她放在碗沿上，松手的时候手指在筷身上多握了一拍。

“谁泼的？”

沈繁星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不知道。”沈风行说，“在查。”

“查到了呢？”

“查到谁就是谁。”

沈繁星没有再问。她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她没有再夹菜，就低头一点点把碗里的饭拨进嘴里。方蕊呦想往她碗里夹一块排骨，筷子碰到碗沿的时候沈繁星把碗往后撤了半寸。方蕊呦的筷子停在半空，收回去落在了自己碗里。

那顿饭吃得安静。沈锗业中途问了一句“学校那边怎么处理的”，余澜说已经报警了，沈锗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看了一眼余澜的头发，又收回了目光。

“我吃饱了。”

沈繁星把碗里的饭拨完了就放下了筷子。然后站起来上楼了。她的脚步不快不慢，但她经过余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余澜把汤喝完，汤碗的热度从手心一直传到指尖。她站起来把碗放进厨房水池的时候，方蕊呦从客厅跟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跟她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你晚点走，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我自己坐车就行。”

“我送你。”

方蕊呦说。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她伸手把窗户关紧了一点，晚风被挡在外面。余澜看了她一眼，方蕊呦没有看她，正低头看着灶台上已经关掉的火，手指在旋钮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余澜没有再说，上楼了。她经过沈繁星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像是没有人。她走进房间关上门。窗外的风刮着，玻璃被吹得微微响。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数学辅导书，书页翻到第三章那道做错的例题，手指停在纸面上，但没有在看。隔壁房间一直很安静，没有哭声也没有说话声，安静得像整个房间空着一样。

第二天早上余澜下楼的时候，气温比前一天又低了几度。她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沈风行坐在那里，校服已经换好了，书包搁在脚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看手机，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是一张叠起来的纸。

方蕊呦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到余澜手里。“喝了再走。”她说完转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对旁边说了一句，“老张，把车开到门口。”语气很平，跟说“把汤端出来”差不多。管家应了一声，从偏厅出去了。

余澜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的，不烫嘴。沈风行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那张纸递过来。上面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下面写着几个字：“我昨天去监控室看了。门口的监控拍到了那个人。你看完再决定。”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余澜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纸叠好放进校服口袋里。“你不用做这些。”

“我知道不用。”沈风行走到门口换鞋，没有回头，“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做了。”

方蕊呦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提包，余澜的书包也被她拎在另一只手里。“走吧，再晚路上堵了。”她的语气跟说“把汤喝完”一样平，但余澜看见她把沈风行的书包也从鞋柜上拎了起来。

余澜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杯子放进厨房水池。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方蕊呦已经推开了门，冷风灌进来，她侧过身挡了一下，等余澜出去之后才跟上来。

司机老张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黑色轿车，引擎低低地响着，排气管冒着白气。方蕊呦拉开后座车门，等余澜和沈风行都坐进去了，自己才坐进来，关上门。车里暖气开得足，和外面的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方蕊呦坐在中间，余澜和沈风行各坐一边。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方蕊呦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拢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哪里但又不想显得不自在。她侧过头看了余澜一眼——余澜正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银杏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风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在车窗外打着旋。

“昨晚睡得好吗？”方蕊呦问。

余澜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还行。”

方蕊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的目光在余澜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沈风行坐在另一边，也侧过头看了余澜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车子安静地驶在早晨的路上，暖风一直吹着。

方蕊呦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余澜和沈风行之间落下去，轻轻整理了一下沈风行校服外套的领口，又收回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做惯了，又像是想做什么但不知道该做多少。

余澜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纸的折痕，没有拿出来。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校门出现在视野里。司机老张缓缓减速，在门口停稳了。方蕊呦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边等余澜和沈风行下来。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拢了一下。她没有急着上车回去，站在那儿看着余澜和沈风行往校门方向走。

余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方蕊呦还站在车边，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余澜收回目光，和沈风行一起走进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