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看了看他们三个点了点头。“行了,那我回去了。”村长转过身,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姚毅一眼,“明早天亮就走,别耽搁。”
姚毅朝他摆了摆手:“你放心,误不了”。
村长出了姚毅家的院子,牵着驴慢慢往自家院子走。走到自家院门口,把驴拴好,推门进了院子。堂屋里油灯还亮着,儿子趴在方桌上睡着了,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抬起头,叫了声“爹”,揉着眼睛要站起来。
“快回房睡吧!”村长按了按他的肩膀。
村长儿子眼里的困意还没褪干净:“我就是要看见你回来才能安心回房睡。”
村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人回来了,你放心睡吧。明天我还得出趟门,再去隔壁几个村一趟,你在家盯好巡逻的事。萧明那头有什么安排,你照着办就是,多听他的。"说完,就拿起桌上那盏油灯,转身进了里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村长推开门的时候,院门口已经候着三个人了。姚毅把自家院里那辆驴车赶了过来,车板上铺了一层干草,他坐在车辕上,周郎中和孙郎中站在车旁,在村长家门口等着了。
“你们起的比我还早。”村长从院里出来,把一件旧棉袍往身上一套,袍角掖在腰间,系好腰带,翻身上了驴车。
“哪敢让您等。”姚毅一抖缰绳,驴蹄子就在村道上哒哒地响起来。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向着村口的方向去了。
驴车还没拐进何庄村的村口,远远就看见晒谷场上黑压压地聚了不少人。用几根粗竹竿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大棚,棚子底下并排摆着好几副门板,门板上躺着人,身上盖着白布。
姚毅拽了一下缰绳,驴车在晒谷场边上停下来。老村长跳下车,一眼就找到了何庄村的何村长,如今他的眼圈底下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何老伯看见老村长带着两个郎中走过来,快步迎上来,两只手抓住老村长的胳膊,抓得很紧,像是怕老村长他们跑了似的:“周老哥,你可算来了。周郎中、孙郎中,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到底怎么回事?”老村长往大棚底下看了一眼,“怎么全搬到晒谷场上来了?”
“不止我们村。"何老伯松开手,指了指晒谷场上站着的另外几张熟面孔,夏家沟、双石村、大涯村的村长都来了,各自站在自家村的村民前。
"昨天晚上我们几个村的村长碰了个头,一合计才发现,除了你们西宁村,每个村都死了人。少的一两个,多的三四个,加起来十几个。死的人……"指了指大棚底下,"全在那儿了。"
周郎中和孙郎中不等他再往下说,已经背着箱子走过去,在棚子外取出了两块云绒布蒙在口鼻上。
孙郎中蹲在第一副门板前面,掀起白布后手指头轻轻按在死者手臂上的一道伤口上。那伤口已经被何庄村的村民清洗过了,带着乌色的皮肉翻卷,三道平行的抓痕深可见骨,从手腕一直拉到肘弯。
把白布往下拉,露出死者的小腿胸口上同样有抓痕,小腿上的咬痕尤其明显,一圈牙印深深嵌进肉里,看起来不像狗和狼的牙印,倒是和豹子有些像,可大小又对不上。
孙郎中深吸一口气解开腰带后,手指捏住死者衣襟的下摆,衣襟翻过胸口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周郎中在边上看了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死者胸前赫然一个大洞。肋骨断口参差不齐,创口边缘的皮肉外翻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心脏不见了!
孙郎中把白布盖回去,直起腰来,和周郎中对视了一眼。他们走向下一副门板,掀起白布,同样的抓痕,同样的乌色伤口边缘,同样的胸口大洞。
两个人沉默着把大棚底下十几副门板逐一查验过去。等最后一副门板上的白布重新盖好,孙郎中站直了身子。
在场的几个村长围了上来等着他说话。
孙郎中看着他们:“每个人的心脏都被掏走了。野兽伤人是直接咬开肚子先吃内脏,肠子会拖一地,肝和肺撕得稀烂,它们不会只挖心。”
周郎中开口说:“而且死者都是青壮年,虽然有男有女,但年纪最大的不超过四十,最小的也才十七。身体底子都很好,没病没伤。”
“咬痕也不对。不是狗和狼的,倒是最接近豹子的牙印。但比豹子的齿距小了好些。豹子我见过,也替被豹子咬伤的猎户治过,豹的犬齿间距少说也有这么宽……”他用手指比了一个大小,可这些尸体上的齿痕,比豹子的小了一点。”
老村长听完孙郎中的话,转过身去,目光扫过晒谷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出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你们仔细想想,出事当天晚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人群里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脸上都挂着同样的困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妇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我们家孩子她爹……”
“出事前那天晚上,本来是和我一起在家里睡着的。睡到半夜,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着,可是怎么叫他名字他都不应,推他,他也感觉不到。就直直地站起来,着了魔似的就往外跑,力气大得吓人,我怎么拽都拽不住,把我拖到堂屋门口还摔了一跤。等我爬起来追出去,他人已经没影了。天亮了之后,村里人上山找,才……”嘴唇哆嗦了半天,用手抹掉满脸的泪水,“才找到了他的尸体。”
一个汉子从夏家沟那边挤了出来:“我家那小子也是!今年刚满二十,那天晚上本来在家里睡得好好的,我半夜被一泡尿憋醒了,就听见堂屋那边有开门声。我跑出去一看,院门大敞着,那小子的背影已经跑到村道上了。我喊他名字,他头也不回,我光着脚追出去追了半里路,愣是没追上。天亮以后跟着搜山的队伍去找……”
老村长低下头,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想了想才开口道:“这恐怕不是野兽伤人,是妖孽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