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攻心（第1页）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慢。

十个人走在落鹰峡外的荒原上，没有人说话。风裹着硫磺气息从峡谷深处追出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队伍里那股凝滞的沉默。林夜架着谢云洲走在最前面，沈渊在右侧半步处，短刀没有收鞘，只是松松地握在手里。归墟的七个人分成两拨，绿衣女人和瘦高男人走在队伍中间，矮胖男人和剩下四个落在最后面，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林夜憋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叫什么？”他偏过头问绿衣女人。

绿衣女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里有没有陷阱。她最终答了，声音依旧冷硬：“柳如烟。”

“柳如烟。”林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跟着那个老东西多久了？”

“十八年。”柳如烟面无表情，“我从七岁开始被他收养。”

“那你也算他养大的。”林夜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柳如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是觉得你挺厉害的。养大你的人做了那种事，你能反。换了我，不一定做得到。”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队伍走过一片低矮的荆棘丛，矮胖男人的念珠又断了，他蹲下来捡，嘴里嘟囔着“这绳子质量也太差了”，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老远。柳如烟听着那个声音，忽然开口：“他收养我们的时候，是真的对我们好。教我们修炼，给我们吃穿，替我们挡过刀。但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我们从来没进去过。我们对他来说，只是棋子。”

“那你为什么还跟了他十八年？”

“因为我不知道他真正的计划。”柳如烟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平线上，“他告诉我们，源界在枯萎，所有世界都会死。我们信了。我们花了十八年帮他找办法阻止这件事。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自己就是那个让源界枯萎的人。”

林夜没有接话。他想起掌刑长老在丹房废墟前说的话——“二十年的同门，为何会走到这一步。”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好像理解了一点。信任一个人，跟着他走一条路，走着走着就到了无法回头的深处。等到发现方向错了的时候，已经走了太远。

谢云洲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微微动了动。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谢云洲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灵力在慢慢恢复。他似乎是感知到了林夜的目光，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了句：“别分心。看路。”

“知道了知道了。”林夜嘟囔着收回目光，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谢云洲刚才那一击——那道风刃，是真的想杀那个老人。在林夜认识谢云洲的所有年里，他见过谢云洲出手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是点到即止，最多也是将对手制服。今天那道风刃不一样，干净利落，直奔咽喉，不留余地。谢云洲在那个老人说出“源界快死了”的时候，就已经判断出了危险的性质。那种判断力让林夜后背发凉——不是害怕谢云洲，而是害怕那种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才能让谢云洲做出杀人的决定？

队伍走了半日，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一座废弃的驿站。

驿站只剩半堵墙和几根歪斜的梁柱，但背风处还算平整，勉强能过夜。林夜将谢云洲安置在一根柱子旁边，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和水囊。谢云洲接过水囊喝了几口，面色恢复了一些血色，但灵力明显还没有完全回来。他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呼吸缓慢而平稳。

“我去生火。”林夜站起身，走到驿站外去找干柴。沈渊跟了出来，两人沉默地捡着枯枝，谁也没有先开口。直到林夜抱着一捆柴火准备往回走时，沈渊忽然叫住了他。

“林夜。”

“嗯？”

“你信他们吗？”沈渊朝驿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归墟那七个人。

林夜想了想：“不信。但暂时不碍事。”

“你倒是直白。”

“直白点好。”林夜抱着柴火往回走，“云洲哥教我的，该信的时候信，不该信的时候把话说清楚。藏着掖着最麻烦。”

沈渊沉默了一瞬，跟了上去。两人回到驿站时，柳如烟正蹲在墙角用火石生火。她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行走的人。矮胖男人坐在旁边，将捡回来的念珠穿好，挂在脖子上，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这回打两个死结，再断我就不戴了”。

瘦高男人独自坐在驿站另一头，面前摊着那卷被沈渊斩断的帛书残卷。他正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将残卷拼接起来，手指沿着断裂的边缘抚过，似乎在辨认上面的文字。林夜路过他身边时瞥了一眼，帛书上的字极其古老，笔画繁复扭曲，和仙域通用的文字完全不同。

“这是什么字？”林夜问。

瘦高男人抬起头。他的面容苍白瘦削，眼窝深陷，但目光出奇地温和。他开口回答了林夜的问题，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这是源界文字。我在归墟的三十年里一直在研究它。这种文字比仙域的任何文字都要古老，据说来自源界最核心的地方。”

“你看得懂？”

“大部分看不懂。”瘦高男人坦然地摇头，“只有几个字能勉强认出来。比如这个——”他指着帛书上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符号，“这个字的意思是‘门’。整卷帛书记载的，应该是一套通往源界的阵法坐标。但阵法的核心部分被师祖——被那个人改动了。他把坐标从‘门’改成了‘裂缝’。我们之前在外面启动的阵法，是在给裂缝提供能量，让裂缝维持打开的状态。”

“所以那套阵法本身不是通往源界的正路。”林夜蹲下来看着那些符号，“真正的路，被他藏起来了。”

瘦高男人点了点头：“他在裂缝下面待了六百年，六百年的时间足够他把所有东西都改一遍。那条裂缝现在是一个陷阱。谁进去，谁就会变成他打开真正通道的燃料。师祖让我们在各界搜集灵力和资源，其实是在为他积攒冲破源界壁垒的储备。”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