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皮轿车灵巧地调头,十几秒,长街尽头的汽车尾灯昏暗无比。
另一边,深夜的路口,唯有红绿信号灯不知疲倦地跳闪。
吴思雨喝了不少,抓着钟禾的胳膊也走的摇摇晃晃。钟禾无心审判,她自己打着哈哈主动交代。
“你们说什么了?”她抓心挠肝。
钟禾有些乏:“没说什么。”
吴思雨:“切!”
钟禾一边架着她,一边从她包里翻房卡。
弯腰脱掉自己的鞋子,想去帮她,对方却直接踢开脚上的高跟,反穿着两只拖鞋走进屋,“咚”地扎进了床中央。
钟禾洗好澡出来,吴思雨早已经跟周公开上了大会,给她拿卸妆湿巾擦过脸,倒了半杯水放在床头柜,又顺手把垃圾桶端到床边才躺下。
钟禾睡意稀薄。
挂上声控助眠的直播却越听越清醒。关掉数羊。
记忆这个东西,越想着把它脑海中清出去,就越要见机舒展,包裹住它的主人。
钟禾记事比别的小孩要早,甚至两三岁的一些经历都能模模糊糊的有个印象。
她印象里最早的开始连贯的画面是从云港铺开。那时,头顶的电扇转动的迟缓,因为老化发出细微的噪音,聊胜于无。
许芸教她写自己的名字,直到她用肉乎乎的小手一笔一划的写出了还称得上工整的“钟禾”两个字。
然后,在妈妈的准许下她欢呼着去翻小冰箱里的冰棍儿。
她自从记事起,钟晟已是半个甩手掌柜了,几乎妈妈一个人拉扯她。
没几年,许芸怀上钟榆,夫妻俩放弃在异乡漂泊打拼,一家人返回钟晟的老家,也就是富城。
弟弟钟榆降生。
好景却不长,如果用《诗经》来形容,《氓》里面有再恰当不过的一节。
许芸出了月子,从老家赶来照顾的姥姥才飞回去,钟晟便不演了。
许芸带着钟禾出门时正虚弱着,她脸色苍白,把嚎啕大哭,可能感应到什么的钟榆塞到钟晟怀里。
她说:“我出去给苗苗买吃的。”
吃的是在火车站里的商店买的,钟禾时不时盯向妈妈手里攥着的两张火车票,想问但不敢开口。
过去了三个钟头,钟晟总算来电。
在对面破口大骂。
她握着一杯大红枣酸奶,缩在椅子上,竖耳朵听。
许芸说:“我们在火车站。咱们先冷静冷静,我带女儿回娘家住段时间。”
钟晟咆哮起来,钟禾吓了一跳。
老妈挂断电话,安慰地摸摸她的发顶。
“我们要走吗?”小小的她小小声地问。
许芸肿着眼睛望着车站讯息滚动的彩色大屏,那个K在前面打头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