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先到。
傍晚六点,天色像被浓墨泼过,从山脊线漫过来。温予禾蹲在田埂上,指尖捏着修枝剪,刀刃沾着青汁。她抬头看一眼天,只一眼,便知今夜留不住。
台风预警从黄色跳成橙色,手机在兜里不停震动。
她没看。
两排棚架的铁丝还没拉紧,风灌进来,棚顶薄膜被掀得哗哗作响,像有东西在上面撕扯。她起身,把修枝剪插进后腰,捡起麻绳,一圈圈往水泥桩上缠。风打在脸上,带着雨腥气与翻涌的泥土味。
手指被铁丝勒出红痕,她没停。
直播间后台订单还在跳,三百二十单——是她守了三年荒地、死了三批苗、赔光两轮积蓄,才攒下的一点起色。
风猛地灌进来,薄膜撕开一道口子,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浇。
兜里的手机震了。
她低头——母亲赵秀兰。
她接了。母亲的电话,她从不犹豫。
“予禾。”母亲的声音比平时短促,像一口气提上来没放下,背景里有走廊的回声。
“妈,怎么了?”
“你爸住院了。”
温予禾的手指僵在修枝剪上。
“脑出血,昨晚送来的,还在ICU。”
她没说话,风从耳边刮过去。
“情况不好,”母亲压得更低,“医生说……不一定撑得过去。”
她蹲在棚架下,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后背的衣服紧贴皮肤,凉得刺骨。
“予禾?你在听吗?”
“……我在。”
“你回来一趟吧。”
她没答。指节把修枝剪握出印子。
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十二年前那个傍晚,黑色桑塔纳驶出巷口。她追出去,膝盖磕破,血沾在裤管上,没哭。奶奶站在院门口,把她拉进屋,用热毛巾擦她的腿。奶奶只说过一句:“别恨。恨人累。”
可她恨。
“予禾?”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还是母亲。她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