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夏末余温,未说出口的心动
暑假还剩下最后的十几天。
正午的太阳依旧炽烈,柏油路面泛着白光,只有到了黄昏,热气才会缓缓沉降下来。梧桐树叶依旧是浓郁的深绿,只是晚风里已经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秋的凉意。
苏芮的硬性护具已经摘掉了,脚踝表面看不出明显伤痕,但韧带二度撕裂留下的隐患还牢牢跟着她。不能跑,不能跳,走路久了便会从关节深处漫开一阵酸胀;遇上阴天,钝痛会反反复复,夜里躺着,常常要辗转许久才能入睡。曾经占据她大半夏天的田径训练场,如今只能隔着手机看队友分享训练日常,心里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失落。
大部分时间她待在家中。沙发上常备一个软垫,专门用来垫高右脚。无聊时翻几页书,做暑假作业,偶尔点开以前比赛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屏幕,便会安静地发呆很久。要强的性子让她不愿把脆弱表露出来,可失落总会在独处的时候悄悄涌上来。
江初依旧常常过来,大多挑傍晚五六点,避开一天里最晒的时段。出门前总会先发消息确认,问问她今天脚踝状态好不好,方不方便过去。
他拎着帆布包,包里装着自己的暑假习题,有时带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时揣上两颗橘子硬糖。敲门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吵到她休息。
他懂得把握分寸,不会说太多“别难过”的安慰。他看得懂苏芮骨子里的骄傲,过度的同情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很多时候,两个人就在客厅安静待着。苏芮半靠在沙发上,右脚稳稳垫在软垫上面,江初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各自摊开作业本刷题,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轻响,窗外蝉鸣此起彼伏,慢悠悠漫进屋子里。
安静并不尴尬,少年的心动就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
写题间隙,江初会不动声色抬眼望向沙发上的人。夕阳透过纱窗,在苏芮侧脸落下柔和的光斑,垂下来的长睫毛投出浅浅阴影。她低头演算,遇到难解的题目,会下意识轻轻咬住笔尾。每到这时,江初就会悄悄看得失神,等反应过来,又慌忙低下头埋回习题册,耳尖悄悄烧得发烫,草稿纸上无意识涂画,又慌忙把痕迹划掉。
苏芮也能捕捉到那道悄悄投过来的目光。她不敢猛地抬头对视,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脸颊慢慢泛起薄红,连计算题的思路都短暂乱掉。只能假装专注盯着纸面,心跳却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清晰。
遇上苏芮情绪低落的时候,她会放下书本,望向窗外远处体育场的方向,久久一言不发。
江初便停下笔,不会强行把她从情绪里拽出来。只是慢慢讲些细碎的琐事:路上看见的流浪小猫,书店上新的教辅资料,或者调侃自己暑假作业还有大半没有写完。语气松弛平淡,一点点消解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又在想训练的事?”某一个黄昏,橘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他轻声开口。
苏芮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眼看假期就要结束,我一点进步都没有,反而还停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不甘心。
江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落在她身上:“养伤不是原地踏步。好好把韧带养好,才是以后重新回到跑道的底气。”
他不会讲多么华丽的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接纳她所有的沮丧。
医生交代过居家康复拉伸动作,每天需要坚持练习。
客厅地面铺着薄地毯,苏芮坐在地毯上,慢慢活动脚踝。每做到幅度稍大的动作,酸胀感便涌上来,她眉头会下意识蹙起。江初就坐在不远处,手里攥着打印好的康复要点,目光紧紧留意她的神态。只要看见她神色不对,立刻轻声叫停。
“慢一点,不要硬撑。”
有一次做屈伸练习,发力没控制好,一阵刺痛传来,苏芮下意识身子微微一晃。江初本能伸手想去扶她,手已经伸到半空中,快要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又猛地顿住。少年的羞涩骤然漫上来,指尖微微蜷起,最后只是低声叮嘱:“小心,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