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特家族是英国的百年贵族,家族生意遍布全球。而家族的掌门人,也就是兰俪的父亲,在两年前病重,病情每况愈下。所有人都担心自己分不到足够多的财产,大权旁落。
兰俪有野心,可在她之上还有四个哥哥,个个心狠手辣。大家都盯着同一块肉,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各凭本事。
她知道父亲最看重的是家族的传承,想在年轻一辈中选择才能出众的继承人,奈何众多儿孙没一个能独挑大梁。唯独兰俪通过与梅拉安合作,在家族里拥有了话语权,从不受重视的女儿到今天能站在老爷子床边的候选继承人之一,她仰仗的完全是梅拉安。
“你要是不来,那我可去港城找你。或者我们直接把婚结了,这样老爷子更放心了。”
兰俪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病房内格外清晰,也足够让病床上的孟声听清楚。
她突然怨起自己为什么要听懂,为什么要让她亲耳听到梅拉安和她的未婚妻商量结婚的事情。
孟声怨恨的目光盯着窗边的男人,恨他的薄情寡义。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不想结婚,觉得进入婚姻会变成无聊的人类,现在呢,现在有未婚妻,打算结婚的人又是谁?
那些话不过是拿来诓骗自己,敷衍自己的谎话而已。
但更恨的是自己的不争气,贪恋温柔,放纵自己。
梅拉安听她提起结婚的事情,心里一阵烦躁,明明只是配合她拿到家族继承权的一场戏而已,“再说吧,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他收起手机往床边走,却看到了令他难忘的一幕。孟声,那个对自己有偏见的毒舌记者,她坐在床上,耷拉着黑乎乎的脑袋,肩膀一颤一颤的,再靠近,还能听见细碎的哭声,那么悲伤那么难过的哭声。
不知为何,这样不加掩饰的抽泣声竟然让梅拉安的心脏也跟着作痛。
梅拉安问她,“哭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哭泣。
到这儿,他应该无所谓地离开这里,不理会眼前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可脚下似有千斤重,迈不动步子。
于是,他耐下心又问了一遍,“是腿疼么?”
悲痛到极致的孟声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抬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借题发挥道:“很痛,好像骨头都碎了,扎进肉里,反复反复的绞着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她说得那么真切,又是骨头又是肉的,可梅拉安却知道她在说谎。可昨天护士说了,没伤到骨头,不会像她说得那么严重。
“检查报告就在你的左手边。”检查报告还躺在床头柜上,他想用事实告诉她。
“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她的指控如此严重,每一声哭诉都像是要把人钉在耻辱柱那样声嘶力竭。尤其是蓄满泪水的眼睛,泪汪汪得让人溺爱其中,呼吸过不来。
梅拉安忽视心里的那丝异样情绪,按下了呼叫铃,这期间,孟声的哭声没有停止。
护士来了,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禁感到震惊,如临大敌似的叫来医生。医生在她腿上按一下按两下,不管问什么,孟声都只有一句“很痛很痛”。
医生一脸愁容对着梅拉安说,“拍个脑部CT吧,不排除车祸后,患者因为巨大的心理阴影而造成心理暗示性的脑震荡,以为自己车祸很严重。”
“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梅拉安看着哭声渐弱的女人,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
“不好说,心理问题很难介入。”
为了她着想,梅拉安让医生安排了更细致的检查,但孟声却执意不肯去,坚称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她把梅拉安赶出了病房,用被子裹住自己,不说话。门外的梅拉安看到禁闭的房门,陡然回过神来,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
这次事故责任在于她没看信号灯闯马路,自己已经尽到了责任,至于其他的,他想应该和他没关系。
于是,梅拉安走了。
病房内,孟声望着窗外的树,被风吹歪,叶子落下,在太阳光下发出绿光。
她突然很想听听蒋辞年的声音,于是给蒋辞年打去电话,电话接通了却什么也没说。
她不开口,蒋辞年就猜到她的情绪又陷入了死胡同。
她停药已经大半年了,偶尔极端的情况下,情绪会一落千丈,整个人沉浸在没有白天的黑夜里。惶恐不安、自怨自艾、妄自菲薄,这些情绪会把她健全的人格一点点吞噬殆尽,失去活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