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便能看见山口密密麻麻挂满层层叠叠的彩色经幡,红、蓝、白、绿、黄五色布条在高原狂风里猎猎作响,漫山遍野铺满整片山梁。
童漾抬手扒拉车窗玻璃,望着随风翻涌的经幡轻声感慨,藏区仿佛处处都有经幡的身影,山口、湖畔、山谷、村落,但凡有人踏足的土地,都系着这份虔诚。
两人停稳车辆,推门下车的瞬间,大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脚步,高海拔带来轻微的胸闷,却丝毫抵不住眼前辽阔景致带来的震撼。
石碑上刻着汉藏双语的“那根拉山口”,两人扶着石碑,顶着狂风匆匆拍下几张合照,最后回拉萨发现这几张照片全是眯着眼睛。
目光向北远眺,一片辽阔的碧蓝嵌在荒原尽头,那便是纳木错。
重新坐回车里,车子顺着长长的下坡蜿蜒向前,绕过一道平缓弯道的刹那,整片纳木错毫无保留地撞入视线。
纳木错辽阔无边,湖水是厚重深邃、自带庄严感的宝蓝色,近岸泛着清浅碧色,往湖心延伸,渐渐沉作化不开的幽蓝,与头顶低垂的云团融为一体,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汪天湖。
夏桑柠望着窗外久久失语,眼底满是动容:“原来西藏真的收集了世间所有的蓝。我们迟到四年才完成这场毕业旅行,现在一点都不后悔了。”
童漾笑着应声,满心赞同。
车辆驶入景区大门,两人下车买好门票,继续沿环湖公路驶向纳木错西岸。
九月的藏北秋意浓重,湖畔草甸褪去盛夏的翠绿,铺着一层柔和金黄,零星点缀着迟开的淡紫色野花。
沿着湖岸一路向前,北岸的圣象天门静静伫立在湖水边,亿万年风沙侵蚀造就天然巨石,形似一头俯身饮水的巨象,象鼻弯折形成天然拱形石门,门框恰好框住远处连绵的念青唐古拉雪峰,天地苍茫,自带不可言说的神圣肃穆。
低空的云朵慢悠悠擦过雪山顶峰,湖面安静无波,雪山完整倒映在湖水之中,岸边零星分布着牵马等候游客拍照的当地人。
几匹温顺的高原马低头啃食枯草,偶尔有飞鸟贴着湖面掠过,打破片刻沉寂。
两人没有骑马,寻了一处远离人群的湖岸石阶并肩坐下,脚边就是冰凉澄的湖水,身后是绵延万里的念青唐古拉雪山。
周遭再无喧嚣,只有风声、湖水轻拍岸滩的声响,每每看着眼前的景色,两人总会忍不住不断的回忆过往。
纳木错将是两人第一阶段自驾的最后一个景点,后面就是在拉萨旅居,然后等到来年出发林芝阿里等地了。
她们聊起大学法考无数个熬到凌晨的夜晚,聊起毕业之后被职场琐事困住、迟迟无法赴约的这场旅行,聊起彼此藏在心底、不曾和旁人诉说的迷茫与忐忑。
漫长的倾诉过后,积压心底多年的压抑,尽数消散在高原的风里。
“桑柠,这几天我几乎切断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系,很多事情我不断的向雪山诉说,高原的风、藏北的雪似乎都在告诉我,我应该好好对我的七年画上一个句点。”
夏桑柠静静看向童漾,她知道,童漾大约心里早已权衡清楚了。
“那你打算怎么收尾?”
“回到拉萨,我先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要是他还联系我,我就跟他把话说开。无论结果是什么,我想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然后呢?”
“然后,我就留在拉萨,陪你一起待过这个冬天。”
夏桑柠唇角轻轻弯了弯:“好。”
童漾转过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那你呢?一路上我想通了自己的难题,你的事,有没有一点想明白?”
夏桑柠摇摇头,目光落向远处的雪山,“我不知道。”
“四年了,我觉得四年的时间,足够和很多遗憾和解。”
“四年不够,漾漾,四年不过是一段大学时光,一晃就过去了,可亲人离去带来的空缺,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童漾放柔声音:“你还有我们,你还有很多重要的人。”
“不行的。”夏桑柠轻轻叹气,“没有人,可以替代任何人。”
童漾一时语塞,夏桑柠的那段经历,让她从一个活泼洒脱的人变得悲伤执拗,她没有任何办法让她忘记那段苦难,她只能默默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