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过皑皑的雪,留下的车辙蜿蜒曲折,绵延不断。
入城门时,已近黄昏。
马车走的是城西那条路,自从绣坊搬走后,他们已经许久没来西街了。
这条街比先前荒凉太多,大抵是冬季的缘故。地上厚厚的雪为整个世界覆上一层冷色调,到处都冷冰冰的,荒凉又孤寂。
街上是没什么行人,但……
却比从前多了许多乞丐。
大多是妇女和小孩,相互偎依取暖。
撩起帘子看了一会,应盼晴有些不忍。她收回视线,背靠着车厢,无言。
世界就是如此,总有人不幸。于灾难面前,她不过是蜉蝣,是尘埃。那么多不幸的人,难道她每个都要去救吗?
真的是这样吗?
她落寞地想,再微薄的力量不也是力量吗?积少成多,积善成德。
应盼晴:“明日让厨房煮些热粥和姜茶吧,送给这些人喝。”
清潭讶异道:“姑娘做这些干什么?上京的冬天冷,这些作用不大的……况且费时费力,何苦呢。人各有命,姑娘不必为救不了这些人自责。姑娘啊,你自己就不苦了吗?”
“力所能及,有何不可呢?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能让他们稍微好受一些。”
“姑娘心善,清潭明白了。”
应盼晴倚着靠背,不再言语。她目光怔怔,若有所思。
江浔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呀。同情心太过只会让自己痛苦。看开一点,就像清潭说的,人各有命。不过你能有这个心就是很好的,所谓日行一善。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这个。开心一点嘛,应盼晴。”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刚刚的事而已。看出来了吗?”
江浔故作疑惑,说:“看出来什么?”
“你觉得呢?”应盼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他们俩谁是玩家啊。”
“暂时还没露出什么马脚,不太确定。两个人都是老油条,精明得很。我只能猜测一下,周缚石更有可能是玩家。”
“为什么?”
“虽然这个周老爷看着城府颇深,但和商人有些不同。更像是久经官场的那种上位者姿态,更喜欢用命令的方式。”
“他身上那股官场风绝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气质这种东西,哪怕壳子是一样的,芯子不同也会不同。如果说他是玩家,那么他不应该一开始就选择进入官场。”
“所以周缚石更有可能些。他身上倒是有商人那种圆滑,况且你和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都不好,现在来看,他更有可能些。”
“那你这个商人为什么我没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呢。虽然吧,你也挺世故的,但是好像又和别人不一样。”
江浔:“那是当然,我都说了……”
“姑娘,到绣坊了。”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缓缓驶到目的地。停稳后,清潭见应盼晴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知道了。走吧。”
冬日的夜格外长,白日短,这才没过多久,天已黯淡无光。
接连不断的雪还在下,不知何时停息。
“我都说了,芯子很重要。或许你看不惯我的为人处世,但这不能全然代表我的人格底色啊。真正的我和你,是相似的。”
是相似的——
应盼晴倏然回头,看向还在马车上的江浔。
他在笑。
雪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飘零,绣坊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和雪地上,映亮了雪地和……
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