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四章（第1页）

看守所单间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沉重的回响砸在齐明深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头顶一盏惨白的吸顶灯，空气混浊，带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硬板床上，手铐的金属冷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皮肤。

秦峰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你差点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棋子。

他闭上眼，黑暗中浮现的不是孙宇扭曲的死状，而是“泥鳅”那张油腻滑溜、永远挂着暧昧笑容的脸。是他吗？还是他背后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老板”？自己打听孙宇消息时，那份刻意压下的急切，那份不惜代价的暗示……在“泥鳅”那种人精眼里，恐怕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明显。

谁会对孙宇的动向如此感兴趣？仇家？黑吃黑？还是……当年那些悬案的知情者，甚至……同伙？

那个袖口的纹身……模糊的监控画面在他脑海里放大。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不是在案卷里，是更久远之前，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头痛欲裂，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扎进脑子里，鲜血淋漓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还有秦峰。他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自己跳进去，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他明明可以更早阻止，却偏偏要等到自己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才出手擒获。那感觉不像抓捕，更像……驯服。用最残酷的方式打掉他所有的爪牙，碾碎他所有的自以为是的“正义”。

然后呢？现在案子陡生变故，出现了一个甚至可能多个神秘的第三方。秦峰会怎么做？继续把他钉死在伪造证据、企图谋杀（即使未遂）的罪名上，快刀斩乱麻？还是……利用他？

齐明深猛地睁开眼，盯着对面灰扑扑的墙壁。秦峰最后那个沉默的眼神，复杂难辨，绝不仅仅是看一个落网罪犯的眼神。

——

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秦峰盯着电脑屏幕上并排展示的几张图像：齐明深篡改过的尸检报告高亮部分；那个袖口有纹身的模糊监控身影；交警提供的深灰色面包车逃离方向的路线图；还有技术队刚发来的，关于那特殊纤维和□□残留的初步分析报告。

纤维是一种混合材料，常用于某种特定品牌的工装或户外作业服，耐磨且有一定化学防护性，但并非市面上常见款式。□□残留微量，混合着其他几种复杂的化学成分，像是某种工业制剂的不纯残留。

苦杏仁味，□□，特殊工装，有预谋的清理痕迹……

这不像普通的仇杀灭口。太专业，太冷静。

门被敲响，技术队的老刘探头进来，脸色凝重：“秦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勒绳上那点血迹擦拭痕，不属于齐主任，也不属于死者张坤。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对象。”

“嗯。”秦峰并不意外。对方如此谨慎，留下DNA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那点痕迹更像是意外中的意外。

“还有，我们对工厂周边所有私人监控的排查有进展了。”老刘走进来，递上一个U盘，“找到一个五金店老板自己装的摄像头，角度能拍到工厂后墙的一小段。时间戳显示，在齐主任到达前约半小时，有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从后墙一个破洞钻了进去。大概十几分钟后，又原路钻了出来，手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看不清。身形和主干道监控拍到的那个很像。”

秦峰立刻将U盘插入电脑。画面质量很差，夜景更是模糊，但那个穿着工装、动作敏捷的身影确实存在。他进去时双手空空，出来时，右手似乎拎着一个不大的、方形的深色物体。

“把这个人的图像和主干道监控的身影做交叉比对。放大他手里的东西，尽可能增强处理！”秦峰命令道，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是！”老刘领命，快步离开。

秦峰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眉心。又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齐明深到达前，有人进去过。这个人进去拿了什么？又或者……放下了什么？（比如□□？）他和开面包车的是不是一伙的？

齐明深……他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纯粹的复仇者？还是……不知不觉中也成了别人计划的一部分？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看守所。

“我是秦峰。齐明深怎么样？”

“报告秦队，很安静，没闹，就一直坐着发呆。”

“给他送点吃的和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探视，包括局里其他人。听到吗？是任何人。”

放下电话，秦峰眼神幽深。齐明深现在是他手里最混乱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牌。既是嫌疑人，又可能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那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原始现场的人。他的口供，他那些被隐瞒的细节，或许能拼出真相的另一块拼图。

但不能急。必须先把外围的线索夯实。那个纹身，那辆面包车，还有“泥鳅”……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泥鳅’，最近谁从他那里买过关于张坤，或者孙宇的消息。隐秘点。”

——

看守所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让人失去时间感。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份简单的饭菜塞了进来。齐明深没动。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的武警，而是停在了他的门口。钥匙串哗啦作响，门被打开了。

秦峰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

“起来。”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齐明深抬起头，没动。

秦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进入显得更加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