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贴心道:“我来得比你早,对这里比你熟,要是要买什么,可以告诉我,毕竟……我现在应该算是你的半个朋友?”
陈界开车门的手一顿:“不必,谢谢。”
副驾驶上,陈界掏出个口罩戴上。口罩是黑色的,遮住他泛红的脸,湿热的气息裹在布料里,熏得耳朵更红了。陈界侧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凝成霜。他闭上眼,手指节捏得泛白:“开吧。”
兰斯笑:“遵命。”
车辆启动,额头贴着车门处微微发麻,陈界呼吸渐平,摘下口罩假寐。兰斯瞟了他一眼,把空调打高,还是不放心,便把袋子里那件羊毛衫掏出来,往陈界身上一放。
陈界动也不动,手却在底下轻掐着手腕上的肉。
……真是疯了。
他居然特地去找那种东西。
商场二楼,成人用品售货机。那里没有店员,机器也是在隐秘的角落,亮着微弱的光,售卖些套子、润滑的,以及另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写着陈界看不懂的挪威语。
不过,陈界并不是找这种基础产品。
“成人用品”的概念包含两类,一类,某些大型商场、街边店铺,都有售卖。这种通常只是避孕套那类较平常的;另一类比较开放,为保证使用者隐私,通常线上购买较多。
陈界要找的是第二种。
真是有病,真是疯了。
从前陈界一回家,穿着拖鞋往沙发上一瘫,插上笔记本的插头,不停歇地敲键盘备课。早上六点半早读,他得五点多起;晚上十点下晚自习,他得备课到十二点……他当然没事间做点别的事。
其实陈界也不想的,可他实在累。每天下班,月亮照着路灯,路灯照着他,他的鞋子磨着沥青路,抬头眯眼,竟都分不清这是上班还是下班。
他实在没有精力谈朋友,也没精力做床上运动。
结果现在,闲下来了,想试试了。
“陈界,你是同性恋吗?”
兰斯突如其然地开口,陈界被吓了一下,问道:“……什么?”
兰斯:“我刚刚说……想听歌吗?”
陈界:“……行。”
“要听什么歌?”兰斯转着方向盘,“车载蓝牙,会连吗?自己放点歌听?”
“算了,”陈界闭眼,“麻烦。”
兰斯单手扶方向盘,单手掏出手机。他的手机屏保是一座绿山,没设密码,一上滑就开了。蓝牙上车前就连好,手指随便点了点几个图标,一首音乐缓缓流出,车子开得更快了。
车窗外,一间间低矮的小屋夹进雪里,飞快地往后退,成了一条条红色、棕色的线。陈界摸了摸车窗,车窗上一层雾,抹开了,看见雪粒粘在车窗外侧,化成水滴,一条条亮晶晶飞快向后跑,陈界回头说道:“什么歌?”
兰斯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阿尔卑斯山那边的吧。”
歌声很轻,像海鸥略过海面,缓缓向远处飞去,凝成天际线的一粒黑点。它是上扬的轻,永远在上飘,像云朵,像海风,像风吹过蒲公英,像两个人坐在车里,车窗开两条缝,额前的碎发迎着风飘,遮住了眼睛。
陈界把头发抓下来:“……关窗。”
兰斯哈哈笑了。
兰斯继续问:“陈界,你是同性恋,对吗?”
陈界看窗外:“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兰斯:“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猜的?”
陈界:“我才没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