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没有动。
我好像不讨厌这样。
第二天给商羽黎念书的时候我换了一本xx历险记,没有再碰那本诗集。
有些东西知道了就行。不必反复强调。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再疼的事,熬过开头那几次,身体就学会了自己找活路。
商黎羽的精神海还在恢复期,发作的间隔越来越长,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不发作的时候我就给他按摩,念书,讲讲花园里的事。
聊天的时候,他的手指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梳我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慢慢地捋,像在摸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的猫。
有时候我会想,他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一个替嫁来的、跟他没有感情基础、却莫名其妙能稳住他精神海的人。
命运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如果没有辛天宝的逃婚,我和他根本不会有交集。一个没有向导素的普通人,一个军部的高级军官,被某种羁绊绑定在一起。
他给我钱,我给他安慰和陪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挺公平的,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商黎羽精神上的好转肉眼可见。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嗽少了,睡眠也安稳了。家庭医生每次来都赞叹不已,说简直是奇迹。
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可委屈的。一张黑卡换外婆更好的生活,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那天晚上我缩在床边,两条腿又酸又软,骨头缝里都是倦意。我盯着天花板数了一会儿花纹,轻声开口。
“一个月时间快到了。”
他没有回答。背对着我躺着,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可我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默认?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有追问,翻了个身朝向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细细长长一条,像一把银色的刀。
*
外婆的病不能等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大医院的专家,下周就能转过去。用的药也换了,医保报不了的那种,但效果好。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商黎羽站在玄关看着我。他今天换回了军装,银灰色的制服笔挺,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
医生昨天来过,给他的精神力做了测试,结果很理想,估计他很快就可以回军部报道了。
他看着我换鞋,看着我把背包甩上肩膀,最后说了句“我让司机送你”。
我说好,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晨光里他的轮廓在门框里站了很久,我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
那时候我以为一个月期满,这场合作关系也即将迎来终止。我回我的穷日子,他回他的军部,各不相欠。
车是商黎羽安排的,司机也是他的人,送我到外婆的新医院。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城市的街道一帧帧往后滑,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外婆转院的流程。
*
新医院比之前那家好太多了。走廊宽敞,墙壁刷着浅浅的米黄色,每隔几步就有一盆绿萝从墙上垂下来,叶子油亮亮的。
几个穿浅蓝色制服的护士在值班台后面低声说着话,看见我走过来,其中一个小姑娘抬头冲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