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扬了扬左手。
无名指上那个银灰色的圈环在舱顶灯底下闪了闪,细细一圈,不明显,但认识我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不接单了。”我说,笑嘻嘻的,“精神疏导业务暂停,无限期。”
蓝星宇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我手指上的戒指移到我脸上,又移回戒指上,反复看了两遍,脸上那种笑嘻嘻的松弛慢慢收了一些。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我翘着腿晃脚丫子,语气轻描淡写。
蓝星宇沉默了几秒。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弯弯的月牙眼难得收起了笑意,里面浮出来一点认真的、甚至有些执拗的光:“他是谁?你以前不是说不找固定哨兵的吗?”
这个问题来得比我想象中直接。我翘着的脚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晃,嘴上打着哈哈:“蓝星宇,你怎么像审问一样。最近这么闲吗?”
“我只是关心你。”他不吃我这套,语气不重,但那种绵绵的、软软的压力反而更不好躲,“师兄,你以前跟我说过,向导不能跟哨兵绑太死,绑死了容易被拿捏。你忘了?”
我没忘。那是我刚创立红台风的时候跟他说的。那时候红台风刚起步,到处都是盯着我的眼睛,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是真这么想的——不绑死,不固定,谁也别想拿捏我。
“此一时彼一时。”我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杯沿上。
蓝星宇还盯着我看。他太了解我了,从小一起长大,我打什么主意他看一眼就知道。这次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他的声音软下来,”师父知道了吗?”
我把茶杯放下,后脑勺靠进椅背里,望着舱顶的管道发了会儿呆。
“……还没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我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在戒指上转了一圈。“师父会笑话我吧。”
蓝星宇没接话。他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月牙眼里的光变了变,像月光被云遮了一下又亮回来。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难得地正经:“师兄,师父只会高兴。真的。”
我没说话。
他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刚才那种执拗的审问劲儿散了,重新浮上来的是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那下次见面,我可得好好看看你那位长什么样。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师兄吃得死死的,我好奇死了。”
我瞪他一眼:“什么吃得死死的。”
蓝星宇指了指我的无名指:”那这是什么?”
我把手指藏到身后,耳朵尖有点热。“……这、这是战略物资。”
他噗的一声笑出来,笑弯了腰,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抖。我恼羞成怒抓起茶几上的果盘砸过去,他伸手接住,还顺手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
“行行行,战略物资。”他含着苹果含糊不清地笑,“师兄高兴就行。”
我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啃苹果。他头发吹乱了,几缕卷毛搭在额前,眼神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当年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师兄师兄的小崽子。
刚被师父捡回来那年,他才到我胸口高,瘦得像根竹竿,蹲在门槛上等我给他分半块馒头,就是这种又期待又不敢多说的表情。
现在他长高了,比我高了半个头,肩宽了,手也大了,可那种眼神一点没变。
“师兄,什么时候带他和我们见面啊?”
“改天,”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软下来,“等我把这边的事理顺了,找个机会让你们见见。三师妹那边我得先想好怎么说,不然她能把我耳朵念叨出茧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