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天还没完全暗透,巷口的路灯已经亮了,光落在水泥路面上,像一层还没铺匀的暖色。
游默站在宿舍楼下,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袖口理平了,领口没有翘起来——出门前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几秒,确认过那件外套肩线落在他肩膀上的位置。
她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色毛衣,头发披着,像是专门为今晚整理过自己。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后说:“穿得还挺正式。”
他说:“去你姐家,不能太随便。”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收在了那个弧度里,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那个动作已经替他完成了所有需要说的话。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她停下来弯下腰挑橙子。
路灯从头顶落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照成一道暖黄色的亮边。
她的手指在几颗橙子之间来回,像是用指腹在判断它们的成熟度——捏一下,又换一颗,再捏一下。
他站在旁边等,没有催。
她挑好一袋,站起来,把袋口递向他。
他伸手接过来,她没有立刻松手,握着袋口多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他把那袋橙子拎在手里,没有直接转身走,往旁边挪了两步,在一家酒水店门口停下来。
他弯腰看了一眼玻璃柜台里的酒,指了一瓶,老板拿起来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没有说话,把酒放在柜台上。
付钱的时候,他拿出钱包,数了几张纸币放在玻璃柜面上,然后把酒袋拎起来,跟水果袋并排提在手里。
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付钱,没有说“不用买酒”,没有说“太贵了”,只是站在那里等他把酒袋拎起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走到堂姐家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
她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姐,来了。”
堂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油烟和翻炒声:“自己坐,茶在桌上。”
他跟在后面进来,把水果和酒放在茶几边上。
堂姐夫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那瓶酒,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游默,然后说了一句:“这酒不错,破费了。”
他拧开瓶盖闻了一下,又把盖子拧回去,放在茶几上,然后往游默那边推了推茶杯:“坐。”
男人之间的开场比女人之间简单得多。
堂姐夫坐下,把茶几上的烟盒往前推了一点,自己先点了一根,然后递了一根给他。
他接过来,没有立刻点,先夹在耳朵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堂姐夫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来莆田几年了?”
他说:“两年多了。”
堂姐夫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那也习惯了。”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茶几上方的灯光里散开:“以后有什么打算?是打算长期在莆田发展,还是有别的想法?”
游默端着茶杯,杯沿在手里转了一下,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问题先放一放,然后开口说:“年后可能会有一些变动,具体还没定。”
堂姐夫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然后说:“年轻人多走一走是好事。”
他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去,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补了一句:“稳当就行。”
他把烟盒往游默那边推了一下:“抽一根吧,别放耳朵上了。”
游默笑了一下,把烟拿下来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