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君之前反复交代,这个画妖和雨师是有情分的,也许能够将他作为一个突破点。两人原本都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皇宫都要有人轮值了,谁还会来自寻死路呢?
没想到这陈巧生是个莽的,竟如此不管不顾,闯进了宫来。
“他跑这么急,是不是要去皇后那儿啊。”颜霜把陈巧生的身子翻过来,“背着不方便啊,有没有办法让他变回原型,轻便一些,带回冥界吧。”
“带回阎君那儿,咱们还查什么?他指定又什么都不说了。”
“也是,我们问完了再把他带回去。”颜霜拽起他的两只胳膊掂量了一下,“我看不用变回原型了,他这身子忒轻了。”
“大概是受煞气影响,连着肉身都带了病,不过这也有点太严重了,他方才几乎完全被煞气操控了,欲望得有多深啊…”徐俭蹲在陈巧生旁边,将指尖放在他的眉心。
陈巧生的修为没比自己高到哪去,也许不用找到他的命门,只要进入他的识海,稍稍催动他的心神,就能逼出原型。
意识脱离躯壳的最后一刻,周遭的世界仿佛在离他远去,颜霜的声音也渐渐模糊。
“你当心点,在识海里遇难了我可没法救啊。。。”
身体像是在无休止地下坠,意识也是一片朦胧,真不好受。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接触到坚实的地面,他勉强睁开双眼,面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识海能够反映这个人的大半,从年龄到修为,从种类到性格。修仙之人识海内大多是精巧的亭台楼阁,妖兽则多是辽阔山野之类的自然之景,陈巧生这里则是一团雾,并没有什么标志性的物件。
他想要念最简单的照明咒术,却催动不起丝毫法力,身上直发沉。
这种情况还真不多见,出现在陈巧生这样病怏怏的人身上就更稀奇了。
还好徐俭好学,知道还有办法可以不用咒术就能影响识海。
这方法很简单很直接,且几乎没有任何损耗,就是看着些许滑稽。
左右识海里也无人,他清了清嗓子,随后气沉丹田,十分洪亮地喊出了陈巧生的名字。
回音很微弱,这里应当是很广阔的,他慢慢向前走去,一声喊得比一声大,终于听到除了他以外的声音,前面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好像还有人的交谈声。
这就对上了,陈巧生也许是太执着于救出雨师,所以识海内会有她的幻影。
这几嗓子喊完,灵力复又涌上指尖,身子也松快起来。
果真奏效了,他刚要加快步伐向声源靠去,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结界猛地弹开,他几乎是被震飞了出去,半边身子都麻了。
怎么还有结界?他咬咬牙,贴着结界边打坐,双手翻飞,于掌心结阵,森森鬼气自地面蒸腾而起,浓重的黄雾将他包裹了起来。
这里对冥界气息还是有反应的,一旁的结界渐有萎缩之势。
快成了,只要再配合上一点点自己的血。
识海中受伤对□□并无大碍,但会大大摧毁精神,所以各界众人都极力避免在识海里发生什么争斗,就算只在手上割了个小口子也够受的。
他召出铁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随后紧闭双眼。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皮肤,浓黑的血顺着他的手心流淌下来,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自从自己修了鬼道后,就再也没有流过鲜红的血,他和阎君他们不一样,他们本身境界已在上乘,要修些鬼道适应冥界不算难事,但对于自己来说,可不是这样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段时日的痛苦犹历历在目,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地面终于开始颤动,那些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世界最终回到一片死寂。
他被识海扔了出来,回神的瞬间天旋地转,他惊出一身冷汗,还没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地咳着。
眼前哪还有人,只有一副卷轴静静地躺在地上。
“成了!”
颜霜捧起这卷轴,缓缓展开来,“他这本体是一副山水画。”
“我看看。”徐俭好不容易顺过了气,颜霜忙将画卷递给他。
画面颇多留白,一人泛舟江上,这江面上空无一物,并无笔画勾勒水波或涟漪,但妙也就妙在这里,顺着两侧绵延青山的走势,自然呈现出江水顺流而下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