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看着地上这小孩的气息越来越弱,胸廓的起伏也微不可见时,终是不忍心,往那小孩嘴里塞了一颗丹药,抱起小孩往最近的医馆跑去。
进了医馆,她随手逮住一个路过的药童,行云流水般把小孩和一只储物袋塞进对方怀里。双手一摊,语速飞快:“哥哥,这小孩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路边碰见的,看他可怜,你们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能活下来,袋子里的就是药费;不能,里面的灵石就是丧葬费。劳烦劳烦。”
说完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背后传来一股细微的拉扯力。苏禾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嘴里还不忘说:“哥哥,我们真的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你们尽力即可,我要回家了。哥哥再见,辛苦哥哥。”
她往前迈了第二步。那股拉扯力不仅没松,反而更重了。苏禾的脚步被硬生生拽住,衣摆被什么东西死死绞着。她无奈地回过头。
拽住她衣角的,是那个小孩。
苏禾愕然地看着那只死死拽住她衣角的手。这
小孩明明已经只剩一口气了,手指却以一种惊人的执拗绞着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哥哥……别走……别丢下我……我会很乖的……”
旁边药童生气的瞪着他,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他都这样了,你做哥哥的居然还要抛下他?!他现在可就剩这一口气吊着了!你要是现在走,他这口气一没,到时候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苏禾震惊,干巴巴的开口也只能说出:“我……我……不是,他……他……”
药童看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瞪了她一眼:“干站着干什么!还不快随我进去!”
苏禾就这么被带进了内室。
苏禾蹲在床边,看着旁边的药师在全力救治,一旁的药童时不时的搭把手,床上的小孩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口里时不时的蹦出一句“哥哥,别走”,每喊一声,苏禾就能感觉到旁边药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而她苏禾—一个一时心软做了好人好事的人,现在只能蹲在床边,因为这小孩即使昏迷了,手指还死死拽着她的衣角,掰都掰不开。
她尝试过把自己的袖子割下来偷偷跑路。刀刚掏出来,旁边一直默默帮忙的药童就幽幽说了一句:“四方城禁止弃童。违者严处。你也不想明日满城都是你的画像吧?”
苏禾不可置信的看向药童,眼睛写满了:哥,不是,你这么有正义感的吗?
药童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又极快的压下去。“我们这里是药馆,可不是什么孤儿院。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把人往这里一扔就跑了,我们医馆还叫什么医馆?改名收容院得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出了药馆,我们可就不管了。”说完就不理在风中凌乱的苏禾。
苏禾蹲在地上只能认栽,心想这小孩可以啊,如此手段。也不知是谁的手笔。先是碰瓷晕倒,再是拽衣角,再是“哥哥别丢下我”——一套连环计使得行云流水。可恶,真是防不胜防。
陷入低迷情绪的苏禾没发现自己无意识中应了旁边的人好几句,直到药童一声“好了”,她才回过神来。“总算是救活了。也不枉我们医馆压箱底的救命丹药。”
药童转过身,脸上带着歉意,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一个好哥哥,你弟弟情况稳定下来了,回去好好养着就行”。他朝苏禾招了招手,“走吧,小弟弟,跟我去结一下账。”
“什么药!这么贵!要十万灵石!”
柜台旁传来苏禾不可置信的声音,药童一脸淡定,习以为常地耐心解释:“这可是我们药师压箱底的灵药,所用材料十分珍贵,再配上药师独有的炼制手法,只要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本来这药是医师留着自己用的。但看你弟弟年纪轻轻,不忍他就这么丢了性命,才忍痛割爱。不然这药可舍不得拿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使用之前,我们是询问过你的。你说‘好好好,救救救’,我们可有留影珠为证。你可随时查看。”
苏禾愣愣地看着他。她想起自己确实在魂不守舍的时候“嗯嗯,好好,救救救”应了好几声。
苏禾几乎掏光了所有的身价才付清了这颗药的费用,喃喃道:“心好痛,这就是赌徒败光家产的悲伤吗!”
苏禾杵着手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慢慢醒转。
小孩先是一脸迷茫,目光没有焦距地转了几圈。接着,脸色逐渐转为惊恐。他死死抱住胸前的被子,明知道周围有人,却愣是不敢转过头来看。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龟在拼命缩回壳里。最后,床上只剩下一团拱起的小包。
苏禾第一次见到掩耳盗铃能到这程度的,不禁有些失笑。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孩,躲什么。不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吗?”
她顿了顿。
“你认识我?”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他回答。没想到床上那团小包听到她的话,蹭地一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小孩面对她跪坐在床上,乖乖地看着她,脸上还带着被子压出的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