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那天早晨开始的。
你醒来的时候张启山已经不在身边——枕边凉了,说明走了有一会儿。你正打算起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双手,骨节分明,正翻着一本很旧的册子。
不是你的记忆。
你眨了眨眼——画面消失了。
然后又来了:一只手端起茶碗,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端。
那是张启山。
你闭上眼,试着不去"看",而是"感受"。禁制联结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你心口延伸出去,以前只能模糊地感知情绪——他紧张、他放松、他心疼。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那根线变粗了,变清了,你甚至能顺着它"看到"他眼前的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是某种更深层的共享。
他正在书房里,翻一本很旧的册子——纸张发黄,边角卷曲,像是从某个箱底翻出来的。他在找什么。很专注。
你试着把感知再推深一点——
画面猛地清晰了。你看见册子上的字迹,是繁体竖排,竖列着一些人名和日期。族谱。张家的族谱。
他在查三千年前那个人。
你嘴角弯了一下,把感知收了回来。
上午的时候,前院来了客人。
你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昨晚灵力消耗太大,今天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只晒化了的猫。听见通报的时候,你正蜷在石榴树下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鱼。
"二月红携夫人来拜访佛爷。"
二月红。
你坐直了。
关于这位的名头你听过不少——长沙九门之二,戏班班主,台上是风华绝代的名伶,台下是身手了得的功夫高手。你一直想见见。
张启山从书房出来迎客的时候,你已经收拾好自己站在廊下了。
然后你看见了他们。
二月红比你想象的还要好看。不是张启山那种凌厉英挺的好看,是一种温润的、像水一样柔韧的好看。他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眉眼之间带着戏台上养出来的那种从容和风流。
他身旁挽着一个女子。
很瘦。
不是那种苗条的瘦,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虚弱的瘦。她的面容是秀丽的,但面颊凹陷,唇色苍白,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她挽着二月红的手臂,但那只手几乎没有力气——更像是挂着。
丫头。
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没等你收回,灵狐的本能就先于你的意识做出了判断——
她的身体正在枯萎。
不是病,也不全是虚。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她体内一点点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无息,但不可逆转。你的感知能"看"到她五脏六腑的状态——像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快见底了,火苗还在燃,但你能数出它还剩多少。
最多半年。
你的心沉了一下。
"佛爷。"二月红拱手。
"二爷。"张启山迎上去,目光在丫头脸上停了一瞬,"嫂子气色不太好。"
"老毛病了,"二月红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碍事。"
丫头朝你微微欠身,笑了一下:"这位就是——"
"阿璃。"张启山说。没有加任何头衔或说明,就只是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