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诏随即颁下,长安城内外酺三日。承天门外开始奏乐,宫人将贺礼一批批送往新的东宫。到午后,晋王院的门额已经拆下,工匠抬着“东宫”二字进来比量。
李治看了一会儿:“先别挂。”
“殿下,礼部催得急。”
“今日还住晋王院。”
“册命已经下了。”
李治伸手摸过旧门额留下的钉孔:“明日再换。”
他换下礼服,只带一名内侍去了春明门旁的废值房。门上的锁已经换过,藏在窗下的钥匙打不开。内侍要去找人,李治说不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门从里面开了。
武媚穿着普通宫衣,手里拿着那把旧钥匙。李治看了看新锁:“你换的?”
“掌事说这里漏雨,要封起来。”
“那你怎么进来的?”
“先换锁,再留钥匙。”
李治让内侍在廊外等,自己进屋。破盆已经收走,地面扫得干净。唯一的木箱摆在窗下,上面放着酸梅点心和断箭。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点心是我自己吃的。”
“箭呢?”
“放错了。”
李治走过去,拿起断箭。白羽已经干透,被雨打散的部分仍向外翘着。他用手理了两下,没有理顺。
武媚说:“殿下今日走得很好。”
“你看见了?”
“尚宫局的人都在楼下。”
“我没有看见你。”
“你一直看百官。”
“我找过。”
武媚拿起了一块点心,低头掰开。李治站在她面前,等她说话。她掰到一半,酥皮碎在手心。
“你究竟看见了多少?”李治问。
“秋猎的绳,少府监的账,东宫的木牌,两仪殿外的刀。”
“还有呢?”
“殿下吃不了酸。”
李治耳根发红:“这个可以忘掉。”
“忘不掉。”
“其余的会告诉别人吗?”
武媚把碎酥皮放到窗台上:“够我活命的那些,我都记得。”
“你可以用来威胁我。”
“太子殿下有什么能给我?”
李治被问住。他低头摸了摸腰间,今日没有佩带可解下的物件,袖中也没有值钱的东西。找了片刻,只摸出了一张被汗浸软的纸。
那是李承乾与李泰免死手诏的抄本。他立刻塞回去。
“我以后会有。”他说。
“以后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