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人感觉陌生的是那人眼睛里的神采,那双黑亮的瞳孔里再看不见半分曾经不可一世的狂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的、静的东西,像是火山喷发过后被冷却的岩浆,火被埋进了很深的灰里。
好久不见啊,李天扬。
“你就是新来的督学?”
“是教育管理,萧予安,以后多多关照。”
萧予安尽量保持自己的声音平静,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种场合下遇见李天扬,这个劣迹选手,他观赛多年最讨厌的家伙,想到接下来要和这个恶心的人共事,萧予安感到一阵恶寒。
“我是李天扬,以前是地球战队成员,现在是他们的教练,”李天扬随手指了指身边的小孩儿,“你是不是认识我?”
“是…不是…我是说我可能大概也许听说过,呃…”萧予安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自己主动提起过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语无伦次起来。
“呵”,李天扬轻笑出声,“认识我也很正常,看比赛的有几个不认识我的?”
萧予安震惊于这人厚颜无耻到了某种地步,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曾经的天之骄子,地球之光,天龙星王朝的终结者,整个灵炁联赛历史上都浓墨重彩的一笔,大魔王李天扬。
萧予安在他脸上又看到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但很快又消失不变,好像那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老赵这破车坐得不舒服吧?我刚来的时候都震惊了,这种破铜烂铁竟然还能上路。”
李天扬边招呼着小孩儿们帮萧予安搬行李边说。
“你这臭小子,说人闲话也不背着点儿人,我还没走呢。”老赵不满地从车窗探出头。
“这不是夸你技术好吗?破车都能开得这么稳当。”李天扬走过去,给老赵点了支烟,“我说的那个训练器材你可别忘了。”
“放心吧,回头我就报告上去,但批不批可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李天扬点点头,帮老赵把油加满,老赵冲萧予安挥了挥手,开着他的“破铜烂铁”风风火火地走了。
“好了,孩儿们,帮萧指导把东西放进屋子里去吧。”
李天扬帮着萧予安安顿好了宿舍,又带着他去见了馆长,一切手续办好,萧予安正式成为了E-17区灵炁道馆的一员。
晚上在那间小小的员工宿舍里,萧予安打开光脑,照例开始记录自己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星历3026年6月15日晴
今天是我大学毕业的第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到达E-17的第一天,。
破地方,周围都是小麦地,不过整体环境没有我想象中的差,但是宿舍没有独立卫浴还是很令人无语。和妈妈打电话抱怨,电话一接通我就开始后悔了,苏婉容女士只会说:“好好干,别那么娇气,去基层锻炼的机会可是我和你爸好不容易帮你争取的,别丢我们的脸。”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早该习惯的,唉,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我的意愿。
其他倒是还好,虽然是基层灵炁道馆但设施还算完善,一共有45名灵炁师,年龄都在6到12岁之间,教练五名,文化课老师六名,馆长姓田,是个退休的灵炁师,炁灵是猫,一个和善的老太太,对我态度很好,但其他同事就不那么友善了,这也正常,毕竟谁会喜欢空降来监督自己的人呢?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我厌烦的是又见到了那个人,该死的李天扬,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变老了,也变瘦了很多,他在这里当教练。孩子们叫他“李教练”,看起来都很喜欢他。
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做出那样的事,他怎么还能教小孩儿呢?
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这四年来他销声匿迹,我还以为他早死在哪儿了呢,他笑着问我认不认识他,他竟然还有脸笑?
他还有什么好笑的呢?落魄到藏在这个信号都不好地方教小孩子,论坛上他那些执迷不悟给他招魂的脑残粉丝看到又该心疼了。
当年那件事爆出来之前,我就说过,这种张狂的家伙早晚会翻车,现在看到了,果然是报应不爽。
他的名字在这个地方甚至没人知道,真是活该。
他用指尖在“活该”两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关掉日记终端,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李天扬的消息告诉陆昭晚,他一个黑粉都替李天扬心酸,她那种资深脑残扬帆脆弱的小心脏只怕受不了吧。
不过,李天扬这家伙看起来倒是挺乐在其中的,也是个神人。
萧予安躺在黑暗中,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那一幕。
李天扬抬头看见他时,那双眼睛里没有认出故人的惊讶,只有对新同事礼貌的打量。
他不认识自己,这不奇怪,他们从未真正见过面。
但萧予安心里还是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认识李天扬十二年了,从他十一岁那年开始,而李天扬对他一无所知。
他闭上眼睛,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回了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