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你稍等一下。”李天扬没有看他,只是开到前方不远处的花店前停下。
萧予安看着他走进花店,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大捧黄白相间的菊花。
萧予安沉默了,思索半晌,犹豫着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妈妈去世了。”
“没关系。”李天扬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萧予安心里萦绕着诸多疑问,但他忍住没有开口。
李天扬一直把他送进火车站,萧予安进闸机前,李天扬叫住他:“答应请你的饭,要等以后了。”
萧予安转过头看着他微笑:“没关系,我等着你。”
送走萧予安,原本明媚的天气变得阴沉下来,天空飘起小雨,一如李天扬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撑起伞,走进火车站附近的墓园,李兰芝的墓碑在最偏僻的角落,这是李天扬特意选的,因为她生前就喜欢安静,不喜欢被人打扰,墓碑的四周干干净净,长满了鲜花,一看就知道经常有人打理。
李天扬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慈母李兰芝之墓”几个字,墓碑上的照片是李兰芝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没有遇见那个给她带来不幸的男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忧愁,明眸善睐,梨涡浅浅,笑靥如花。
照片也是李天扬选的,如果可以,他宁愿母亲永远是这副天真、明媚,还未被命运摧残的样子,没有遇见那个人,没有后来的一切,哪怕代价是他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上。
“妈,我来看你了。”
李天扬把菊花放在李兰芝照片前,她生前最爱花了,名贵的兰花,寻常的野花,各种各样的花儿,姹紫嫣红,种了满满一阳台。
她走后,李天扬抱着她的骨灰,只带了她的那些花,回到了这个她成长的小城,遵照她的遗言,将她葬在了她的家乡,并把这些她心爱的花儿留下陪她。
从花盆中移植出来的这些娇嫩的鲜花奇迹般地一株也没死,它们和李兰芝一样,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此时此刻,这些花儿们正开得热烈,开得张扬,密密匝匝地簇拥着李兰芝的墓碑。
李天扬每年来看望母亲两次,一次是清明节,一次是母亲的忌日。
四年前,李兰芝心脏病发抢救无效去世,李天扬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一想到她去世前还带着对他的担忧和痛心,李天扬就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都是因为自己识人不清、天真愚蠢,不仅葬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更间接害死了李兰芝,并给地球战队带来了巨大的负面舆论,每每想到这些,他就无颜面对曾经的队友、教练和粉丝。
所以这四年里,李天扬放逐了自己,他有意识地切断了与过往的一切联系,在这个消息闭塞但安静祥和的小城,默默疗愈自己受伤的灵魂。
虽然他还能做教练,还能正常的生活,但李天扬自己知道,自己自从离开赛场后,就再也不算真正的活着,他的一部分灵魂随着他的职业生涯的终止而永远留在了他再也回不去的赛场,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只能强迫自己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来证明自己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他花费了自己大半的积蓄给所有贫困区建设高级训练馆,留在母亲的家乡做教练。
可是,或许是这里这些善良的人们、天真的孩子真的治愈了他,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最近李天扬觉得自己早已死去的心脏似乎又重新恢复了跳动,他久违地出现了那种强烈的渴望,渴望释放出自己的鲲鹏,渴望在大海中深潜,渴望在天空中翱翔。
李天扬的炁灵最近活跃,或者说躁动得有些不正常,灵炁也难以控制地外溢,作为最顶尖的灵炁师,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灵炁和炁灵的现象意味着什么,李天扬不敢深想。
上一次,他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苏眠,那个他初次交付真心,但最终结局惨烈的倒霉初恋。
想到那个人,李天扬以为自己会恨得牙根痒痒,但事实是他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内心深处没有再掀起一丝波澜。
他发现,他似乎已经想不起自己与苏眠交往相处的细节了,毕竟二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确实只有短短的几个月,连苏眠的脸都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有些模糊了。
关于苏眠,他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那些短暂的相处,而是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惊恐绝望的脸。那个人教会了他一件事,有些人的靠近,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苏眠害得自己身败名裂,自己也废了他的炁灵,李天扬被迫离开赛场,苏眠更是直接失去了灵炁师的能力,两人算是两败俱伤,可另外的幕后黑手还好好的。
自己当初奈何不了那个家伙,现在四年过去,前段时间,李天扬在新闻里看到了讣告,那家伙背后最大的靠山已经不在了,或许也是时候该算一算当年的帐了。
报仇的决心并不难下定,但李天扬还有另外纠结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