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几遍水,谭盛漫不经心地沏出一杯茶,瞳色暗沉下来,“什么事业你们两个还搞不定?婚姻和事业是相互成就的。就是年轻才更要趁早定下来,多珍惜些身边的人啊。”
谭送刚听完前半句,嘴角的笑容就开始微微抽动。
洪逸陶和谭盛两人对着面坐下,袅袅缓升的雾水萦绕在他们之间,热汽氤氲了边缘轮廓,谭盛一双冷郁的蓝湖似乎被阳光曝晒过,包容而慈祥地看着洪逸陶。
“是是,爷爷说得都对。”他抿嘴饮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条件反射地垂眸。
谭送落座在侧面的躺椅上,立起支脚,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小巧的空瓷杯,好心好意地关照道:“别喝太急,我刚接的开水。”
“唉呀,老头子你也别催太紧了,这心水的和适合过日子的总是不一样的。”谭送装腔作势,捏着一副讲话本子的论调,“好在洪哥只是在尊重谭娅追求事业的意愿,而不是想着野花家花一起摘。”
“总是事业事业的借口,你又不需要回‘本家’,再忙能有谭送忙?”似乎开了个话匣子,谭送一说话谭盛那火就引到他身上去了。
刚刚还被谈及的洪逸陶默默微笑。
谭盛冷脸看向亲孙子,隐含怒斥:“这也是个不成婚的不肖子!相亲多少回了还没个定论。你就说吧,盛家还是沈家,选一个。”
“他们两家已经定好婚约了,我还能把沈家剩下的儿子娶了不成?”谭送暗暗瘪嘴,心里苦想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不是你不争气,原本早些年沈家千金就中意你,结果你成天花天酒地。”
“……耳朵都磨出茧子了。”他小声嘟囔着,吊儿郎当地抠抠耳廓。
。
泪水沿着秦语的掌心流下来,这一次他没有问她,是怎么回来的,只是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和依恋。
“艾……艾佚?”秦语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胸腔发麻,心里酸酸胀胀地,“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了……”
托着艾佚侧脸的手心似乎被他轻轻蹭了蹭,半阖下眼睑垂着直挺挺的睫毛,柔软的样子好像把整颗心都捧给了她。
“…嗯。”带着鼻音的回应几不可闻。
秦语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能狼狈地感到很抱歉。
“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艾佚笨拙地离开她的掌心,认真地坐直身,然后侧着脸回避她的视线,“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秦语柔和了神情,安抚地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小意他们都很担心你……”艾佚有点不知所措,收敛了情绪反而让清淡的脸显得有些疏离,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让他同时感到恐惧。
他嘴里讲了很多事,艾意学校的文艺汇演,妹妹们小学的外出郊游,他们最近吃的饭,玩得上头的游戏……却始终没有谈到自己。
“我知道。”秦语温情地回应他。原来这种感情是心疼和歉疚,她差一点又把他们放弃了,就差一点点。
[这不是梦对吗?]
他只有喋喋不休地打破沉默,才能将那直觉上的害怕驱散,“水果还有鲜花,是小意带着妹妹们买来的,还有游戏机放映仪什么的,他们时不时会过来……”
艾佚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他被秦语轻轻地抱进怀里,“好了,我知道的。”
“停下吧,”秦语垂下眼,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突然间弯了弯嘴角,明媚开朗地说:“这不是梦,我已经回来了。”
[真的不是……也不是在暗黑的箱子里,我真的回来了。]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脸颊上的皮肉麻麻的,那种被他人气息浸入的刺痛在她身上不再令人作呕,不反感但还是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