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冶铁制坊
早上起来,一晚无事,看来贼人暂时放弃报复,还要警惕我嘱咐着夫人。夫人替我把常用物打个小包袱,树枝别在边上,图纸放入怀中,来到院中,喝粥吃早饭,叮嘱娘亲几句,无忌就赶过来了,与娘亲寒暄几句,二人赶往军营。进到兵营,早操刚结束,熙熙攘攘的。我将包袱放在休息营帐,拿着树枝与无忌就赶往冶铁制坊。这地方与外面铁匠铺也无二样,就是放大的铁匠铺,一个高大的熔炉,十几个小烧炉,铁砧一排排,几十个赤膊军汉带着厚牛皮围连遮挡着火焰炙烤,抡动大锤、小锤击打着铁件,还时不时传来带节奏的口号声。最里面火炉那边则站着几人商量着什么,手中还有画布图纸比划着。无忌看我还摇着树枝,就问‘刘兄拿着这破树枝,还不扔了,这让众军兵看了,会认为你吊儿郎当没正形,有失官威的。’‘哦,你不说倒忘了,有这吗,找几支废料。’我掏出画纸,无忌一看就说‘你这是袖箭啊,你要这干嘛?废料倒是有,在这边废料区。’我则跟着无忌去另一边,转到另一个坊区,挂着牌子‘废料区’库管挡了一下,无忌拿出腰牌,放行了。二人进入来到一片小料区,上面牌子写着‘机弩区’,无忌捡起一支递于我,我接过一看:尖尖的箭头,连接杆部有两寸,后面一尺箭杆。我正看着,无忌介绍说‘这是仿制诸葛弩制作的箭矢,你看如何?’我拿树枝比量,基本粗细都刚好,就是长了三寸,简直就是配套制作。无忌接着说‘江湖中人,使用袖箭。为了节约制作繁琐,就偷用军营之物,比例一样,就好借用。没有了也可就近铁匠铺取用。刘兄哪来的袖箭?’我也不瞒了,事关生死,就把扣下偷袭之人的袖箭及夫人保命之事说与无忌。‘家中保护确实失策了,嫂子能行吗?不行赶紧报与将军,派人加以保护。’我摇摇头,‘这次保护,下次再有其他贼人偷袭怎么办,再说了,我一阶芝麻小官,谁会在乎。别麻烦将军了’无忌听完,弯腰迅速捡着箭矢嘴里说‘上面有瑕疵,有裂纹的可以用,缺豁的,有虫眼的,挑挑,多捡点。’我们捡了一堆,出来走到箭矢区,无忌将箭矢放在一个台前,旁边军匠拱手‘军爷这是要干嘛。’无忌道‘将这些箭矢剪去三寸,打磨平整。’军匠也没吭声,因为他看见无忌腰上挂的虎头腰牌,手上整理箭矢,放在剪台上,抬起跟铡刀一般的刀柄,对准箭矢就用劲压下,箭矢咔嚓一声齐头剪断,接着几下,完成剪切,走到另一边,一名军匠则蹬着如水车踏板连接的石盘,石盘转动,军匠将箭矢一支一支熟练地打磨。我都看呆了,这可是与普通铁匠铺看不到的。机械带动效率,提高生产力,真不错。没一会,军匠将三十支箭矢递将过来,无忌说,有布子吗,包裹一下容易伤手。军匠在角落扯过碎布包裹好递过来,无忌接过夹在胳膊完里,出去了,我赶紧拱手谢过。我急追几步问道‘无忌你也不感谢一下。’‘谢啥,军中等级分明,没啥谢的。都是应该干的。’又拉住一名休假军兵,说了地址递过包裹,军兵拱手而去。我都看在眼里,这军营确实来的少,这上下级平常观察的少。‘好了,私事办完了,走,办公事吧。’我一听‘好,走,办公事了。’
再次进入冶铁坊前,我对无忌说,现在你离开我,派个军兵文书都行,你目标太大。无忌一想也是,就叫了一个机灵军兵跟着我。我进门在木架上,顺手拿起一个大铁件账簿,往前慢慢走着。远处早有一双眼睛久久盯着我,闪身离开出了铁坊进了旁边帐房。我走到大熔炉旁边找个木凳坐下,将账簿放在木桌上,慢慢看着几个军匠干活。矿石送入冶铁坚炉,两个大皮囊压制鼓风吹动炉膛火焰。木炭加着黑碳石灼烧矿石,溶出铁液,慢慢分出渣铁,生铁转入炒钢炉,军匠手执长钎不断翻搅,调控碳质炼出钢材。另一边,军匠将熟铁、钢料分堆堆放,各自挑拣料块进行,在铁砧锻打,在小炉上回炉。然后敲打出环首刀、铁矛、戟头,箭头等兵器雏形,传到下个环节进行细致击打、淬火,打磨,装木柄、装枪柄等等后期工作,基本有着流水线雏形。我看完这些心里琢磨(这每个环节都有技术在里面,各自负责一段工艺。若想拿到冶铁工艺,只需在熔炉这边就完成,若淬火技术,则去淬火区完成。锻打环节没这两个环节重要,不必偷学。后面装饰更不用了。那么问题就出现在冶铁与淬火,盯着这里军匠或管理者就行。)站在身后的军兵不停擦着汗,热的捡块木板扇着。我依然装着翻着账簿,然后不停问着军兵我想要知道的人名,记在纸上。我带着军兵出来,看见旁边写着‘工曹掾署’。我小声问军兵,而军兵正伸展腰身,想把浑身热气抖掉,见我问他‘这是工坊署,是冶铁工坊冶署总领军吏办差地方。那边门口一排房子则是各冶监署军吏办差之地。其他冶丞都在现场办差。平常除了正副冶署,其他都下坊监督。’我听完,就将每个房间看了一遍,除了一个在画图,基本没人在房内。我站在院中,看着冶署房子,窗后布帘有双眼睛也在看着我。
突然,冶铁坊内有人大喊‘有人倒下了,快来人抬走,快来人,叫军医师来’我听见赶紧往里跑,远处军医师也被人唤来。跑进去,是熔炉那边,一人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其他人不知所措,我急忙唤人拿来木板将人抬将出去,其他人继续干活,铁水一会就出炉了,不能影响正常出炉工序。我吩咐军兵出去盯着,我则留在现场询问情况。无忌也进来站在身旁询问道‘咋回事。’‘我也刚进来,咱先问问吧。’我则上前准备问,无忌则亮出腰牌道‘有谁能说说怎么回事。’炉丞上前‘回大人,那是炉署冶监叫马六,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倒地了。刚才他就坐那歇着等炉水,喝水,在没啥了。’我问到‘一炉铁水需要多少时辰?’‘回大人,一个时辰。’‘就是说,从放料到现在,这炉水还没烧好。’‘是,大人’‘这炉什么时候烧好?’‘再有一盏茶功夫,就好了’我低头算着,问道‘他喝的水,在哪?’那卢丞指着旁边桌上大碗,旁边一个大水壶。‘这是公用的吗?’‘这个大碗是公用的,这后面的小瓷碗才是马六喝水的。’我走过去,才看见大碗后面一个小白瓷碗。将瓷碗轻轻端起闻了一下,有异样香味。里面泡着一朵小菊花,金银花。还挺讲究。这时军兵进来,附在耳边‘那人,中毒而亡。’我呿,这么快,下手挺狠。我对无忌说‘现场管制吧,吃喝都不要离开。人死了。中毒!’无忌惊愕,‘我艹,还没查,就死人了。’踩凳站在桌上,拿出腰牌大喊‘所有人不得离开现场,吃喝送来,屎尿送桶。违者斩!’说完掏出哨子立即吹响,门外军兵持械呼啦涌进来,在外围战列。我一看赶紧往外跑去,无忌一看也跟着跑还问‘咋了,跑啥,人在里面死的,到外面干嘛?’
我走到那画图房间,大喊‘里面人呢?’一个人答道‘我在这。’那署吏胆颤的走过来。‘大人找我。我就看看啥事。没偷懒。’‘你叫什么’‘小人叫李五。’我一摆手‘这几日不许离开军营。’那李五哆嗦的答道‘遵命大人。’我则看向那冶署房子,可感觉那没人。只见一群还围着倒地之人,马六依然断气,嘴边耳边已流血。军医师记录着,旁边军兵小声议论着。无忌大喊道‘冶工署人员留下,其他人等离开现场。’转身让人封锁冶铁工坊,只进不出。人群散去,现场有军医师,两个抬人军匠,还有一人,我拱手道‘这位是’无忌道‘刘主薄,这位是冶铁工坊工曹掾诸葛长民,诸葛大人。’‘诸葛大人,在下见过大人。’‘哦,无忌,这位是何人。’妈的,老子来过铁署,装什么,不认识我呀。我拱手道‘在下府衙主薄,今日巡察账簿,来军营各处看看。’‘你就是前日遇袭主薄刘穆之。整个营区都知道你,只是今日才见真人啊,厉害。’‘诸葛大人谬赞了,只是下官造化,逃过一劫。’这时过来一名军候‘诸葛大人,将军有令,速到将军府。’‘哦,好,我这就去。’诸葛拱手道‘几位,先勘验一下,可速将下毒之人缉拿。’诸葛转身离去。我瞪了一眼,看他走远,立刻进入他的房子,无忌也跟进。只见房内,布置简单,一张矮桌,一块破旧布垫,桌上摆着布制图样,毛笔砚台,一个大木架,摆放图样卷,多个竹简。墙上挂着油伞,木板床一个石枕,一张薄被。无忌道‘这个没啥异样,基本都是这样布置。’我翻看着图样,问无忌有没有重要数据,无忌答‘都是普通数据,没有细致的标注,有些关键的都是各冶丞自己现场指导监制。都掌握在个人手里。’我指着图样‘无忌,我基本断定这是杀人灭口。现在贼人就是这炉铁水入炉前后下毒,离开现场的人。’无忌听着问‘现在已经将人扣押,迅速逐个审查。’‘好,你派人到其它冶铁署各岗位调一个熟练工,已替换被闻讯之人,冶铁不能停,等这炉铁水使用完毕。二,让人搬桌椅到门口现场问询。’‘好’二人出门来到冶铁门口,无忌道‘来人,去搬桌椅放在门口,调二署冶铁各岗位一名熟练军匠过来。’军兵传令而去。有人拿来花名册放桌上。我走进坊内,大声喊道‘从门口开始,每一排逐一到门口战列,各军兵看紧现场,不许有人走到,除了后排冶铁军匠,只限岗位原地。不许交头接耳。’我回到桌后坐下,无忌也落座,无忌又调五十军兵战列,以便应对不测。
第一排人站好,我问到‘现在你们各自证明没有岗位,左右军匠为证明人即可。军兵现在搜身,有粉末可疑之物,立即拿下。开始。’军兵上前立刻搜身,暂无结果,第二排、第三排均无结果,第四排战列,其中一名军匠哆嗦起来,从身上搜出铁块,那军匠噗通跪地,大喊‘饶命大人,我,我就想回去打把锄头,我哥哥家需要,别的,真没啥,我不是内鬼。’军兵将他押下。‘这是小锻坊的军匠。’无忌指着花名册说,我则不然的说‘偷拿铁料,才要严讯,铁料可是严控物资,卖给敌方可是砍向咱的头,押下好好审。’‘哦,对了,无忌,现在赶紧派人去马六家搜查,万一有不合饷银的钱物立即拿下,这个人的哥哥也要严加讯问,必要可上手段。’无忌立即派人前往搜查。‘可以呀,穆之,思路清晰,下手果断,判断思维明确,有空教教我,让我提高提高。’‘快别逗了,有你舅舅在,你还怕前途无光。’无忌拍我一下,‘少来,军人要杀敌立功才是本事,不能靠我舅舅的。’‘先查这案子吧,看来这贼人已离开现场了。’‘你是说诸葛’我忙堵上他的嘴‘祖宗啊,别胡说。’无忌挠挠头。后面如我所料,现场左右军匠都可证明各自都没离开岗位,而且身上也没搜出东西,铁炉那边,铁料进炉后,就马六离开去一边喝水,其他人都没移动。唯有诸葛大人来过,与马六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无忌面色沉重‘穆之,真是诸葛大人吗?’‘不敢肯定啊,万一是谁提前将毒药抹在茶碗里,就无法证明谁是凶手了,谁都有可能接触到这桌子上的东西,铁炉不歇火,连轴转,牵扯的人就多了。’旁边一排铁炉军匠犹豫的问‘大人,马六的水碗,他每天都会洗的,因为离炉子近,煤渣煤灰乱飞,所以马六都洗一下。’‘噢,好,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可以仔细说说。’那人想了想‘不知当讲不当讲,就是马六近期才有放金银花的,以前没有的,我们军饷就那么点,糊口而已。哪有闲钱买这些。’‘嗯,跟我一样,哪有闲钱买茶叶喝茶一样。你说的好。’我转身对无忌说‘速派人就马六家中的菊花金银花搜来,让医师勘验可有毒,在问家中人是在哪买,或是谁送的。’无忌一拍腿‘对呀,来人,速速赶往马六家中搜查,’‘他还有柜子啥的,放零散东西物品的地方吗?’那人回道‘墙角有个柜子,每个坊都有一个,里面基本放些杂物,也行马六在那也放点吧?’旁边一人怼道‘不会的,这稀罕物,马六都是每天带来的,这么多人,换班不就喝了吗。’还是让人去柜子搜查,没有!
我一看,人都盘查完了,对无忌说‘让这些人回去干活吧,现在全看派出去的人希望有多大了。’无忌一听,‘也是,目前排除这些人嫌疑。来人,把人撤出来吧。留下十人,其余人回营吧。’众军兵迟迟不走,无忌问道‘咋还不走,看热闹啊。’军兵道‘真猜对了,无忌大人,现在回去也没事,还没见过审案子的,还挺过瘾的。再等等呗。就看回来的弟兄能带回啥宝贝。’无忌看看我,没反应,突然板着脸‘各军兵听令,返回各自军营。违者严惩。’拿出腰牌举在空中。军兵一听,站直集合,列队离开。我伸出拇指‘无忌,这可真威风,军人的威风,真羡慕你们当兵的,军令如山倒,好气派。话说回来了,万一回来军兵啥结果没有,这可就丢人喽。’这时军兵走来,‘何军屯,午饭在哪吃?’无忌一听‘好家伙,过的真快,这都晌午了,你们先回营吃饭,让去搜查回来的弟兄立刻通知我们。去吧。’军兵离开,其他军兵也列队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