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巡查使者
我来到军营,让人通报有要事禀报。几名护卫围上我,连连夸赞那天冶铁署事情,我连连拱手称谢。旗牌出来轻咳一声,众护卫散开战列整齐,旗牌领我进门登记,无忌走过来对我说‘今天干嘛,来领赏吗,有点早,没半月旬不会有消息的。’‘你也在,刚好,我有要事禀报将军,你参与一下。’‘啥事,舅舅刚把我赶出来。’‘走吧,非常重要。不后悔的那种。快点吧。’‘真的假的。’‘这次,就是真与假的事。走。’来到大殿,将军威坐堂上,我与无忌躬身道‘参见将军。’刘将军头都没抬‘又跑我这混饭吃,没有。’我赶紧拱手道‘禀将军,这次要结案,将军可真要好好请我吃顿大的,小了可打发不了我。’将军掷笔于地,护卫呼啦抽刀上前,吓的我差点坐那。将军哈哈大笑,示意护卫退下,‘就你还有案子,跑我这干嘛,这是军机要地,岂能让你在此戏言。退一步,有案子府衙接案即可。’我站起整理衣衫拱手道‘将军不知,若是小事,也不至我跑将军府。只怕府衙人等巴结都来不及呢,哪敢查案。’于是我将明远之说详细给将军说了一遍,无忌咋舌,还能有这事,翻天的胆子。将军则沉稳不动,还在思索,‘事关重大,惊动户部调人辩真伪,真的还罢,假的岂不笑话于人。拿政务要员儿戏,太欠考虑有失身份。’我想了想建议道’将军何不请一位相熟户部好友,过来游玩,顺便见见,岂不两全其美。假的直接拿人破案,真的就当邀友叙旧。’将军一听拍案叫好,却是两全其美,让我想想请谁呀。只见将军眉头一会紧、一会松、一会唉声叹气、一会髯须自笑。无忌都看傻了,舅舅咋变这样了,这是想起多少人让他纠结这样。
终于将军喝口茶放下茶杯道‘来呀,文书起草,请我那好友景瑜来京口探亲。’文书称喏。我惊道‘景瑜都跑到户部了,升这么快。’将军道‘景瑜,都官尚书府户曹及北军校尉步兵校尉之职,行走尚书府。典型的军地两用人才。这小子升迁确实快,不过人家确有本事,难得谢尚书会升迁寒门子弟。’我思索半天,人家景瑜也是一人,也没背景,好像也没钱,怎么就扶摇直上呢。回头待好好请教,让我也飞一下。我这发愣呢,无忌拉拉我,示意将军。我再看,将军正瞪着我,‘你在将军府大堂之上发愣,做什么美梦,来人给我轰了出去。’只见护卫呼啦拥上,架起我嘴里小声说‘对不住了,小大人,出门就放下来,别拧呲。’无忌也跟出来,看着护卫将我放下,拉着我‘你干嘛呢,看着老舅的脸就沉下来,都来不及叫你,可好都撵出来了。’‘没啥,没想到这年纪还有人举高高玩。挺不错,唉,无忌哪天你也试试。哈哈哈’无忌无聊的瞪我一眼,‘事情说完了,也没见舅舅咋安排的。’‘你这脑瓜子确实不咋样,后面咱就不管了,将军大人自会安排好的,就等着吃顿好的吧,赶紧想想到时候吃啥,我先来只大烧鹅,美。’
回到房子,捕头就溜过来,‘咋样,大人。将军咋说的。’‘哦,将军骂我,说我胆子肥了,敢议朝廷命官,让我老实点,配合巡查。把自己屁股擦干净。’捕头吐吐舌头‘也是哦,若是真巡查使,真吃不了兜着走,咱不碰晦气。让府衙出头。咱犯不着。’‘你倒是想的开啊,噢,田头让你问的官妓问的如何?’‘啥,官级,我一捕头,哪来官级。’‘你就装,上次让你问的官妓,你装什么。’‘官妓,别开玩笑,啥时候说的?我咋没印象。再说,我又没多余银子花那,我还要娶小翠呢。’‘娶你个头,让你找老鸨,想哪了。’‘噢,老鸨啊,想起来了,直接说老鸨不就完了,我还以为。’‘以为啥,就知道耍姑娘,小心小翠不要你了。’‘不会,不会的,小翠可好了,我银子攒的差不多了,够了聘礼就娶回家。’‘说老鸨,跑题了。’‘哦,老鸨,霄云楼的老鸨姓许,龟公头姓周,头牌姑娘叫芷娆。其她按赤粉青紫白兰黄七色排名挂牌,再就二十几位姑娘。浑汉十五名在偏房驻守。老妈子下女杂役十人,’‘没了,挺详细,没少去喽。和哪个姑娘相熟啊。’‘哪有,这不是大人让我去的吗,不探清楚,还不埋怨我。’‘按人头不少啊,六十人,这每天用度也要二三十两银子。’‘这都是基本开销,姑娘单点就要十两起步,大厅也要三五两银子。更别说包姑娘过夜了。’‘你是真没少去,门清啊。’‘说是官妓,谁是幕后主家。’‘听说是谯王司马恬,青衮二州刺史督诸军事镇京口,虽然属于他,但经常不在,由其心腹管理经营。其长子司马尚之则镇守江对岸广陵遥相呼应。以制衡咱北府势力。’‘可以啊,这后面的消息绝对值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我是偷听师爷的,府衙大人刚来时,隔三差五的给司马孝敬财物,以保全他的位子稳固,师爷可是江阴大家虞氏,有背景的。’
二日后,景瑜带着两个随处轻装简行来见刘劳之将军,将军盛情款待之时也偷偷将我叫来陪坐。各自寒暄三杯酒下肚,景瑜拍着我肩膀‘刘主薄,现在怎么样,跟以前有变化吗?’将军抢着说‘景兄弟,你可不知,这小子近期连破连环案,对方派杀手两次未遂,你是他厉害不,我都赶不上,连个杀手毛都没见着。’‘哦,杀手,什么样的?’我看看将军,见他不接话了,有就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都是死侍那种,没景权兄弟私下报案,我也不会碰巧连破冶铁案。’‘看样子,真待要给你介绍一位朋友,来照顾你了,你一阶书生,幸运一两次还行,再往后可就难了。’‘那,敢情好,您上次不是留意吗,何着骗我这小孩子多年,罚酒,罚酒。’大家把酒言欢一番热闹。将军看看我,拿脚踢踢我,意思该说正事了。‘景大人,建康城派的巡查使可相熟。’说话听音,景瑜一听我语气转变称呼都改了,‘我就知道刘将军无缘无故的叫我,肯定有事,说吧。’放下筷子,双手拄桌准备倾听。我笑笑‘还是景大人厉害,我还没说呢,就知道我憋着话。不绕了,据悉,这次巡查使有可能是假冒替代品,来招摇撞骗的。’‘你怎知消息的准确性。私查朝廷使者是要严判的。’我拱手道‘卑职,也才接公文,而巡查使的消息已在半月前就在市井传播。这有悖于巡查舆情,我觉得最简单的,就是请景大人看一眼是真是假就成。’景瑜思量半天,没吭声。将军一看打破尴尬’来,来,啥事不事的,先喝酒,建康城有啥大事,给咱透露一些。’景瑜一听仰脖喝酒下肚‘建康城不安稳啊,谢安谢大人已病逝,朝廷正在分化谢家兵权,孝武帝重用司马道之,谢玄将军离开荆州,则驻守彭城都督江北诸军事防线且身体不佳。这里面就是去年,谢将军与前秦长乐公符丕合作,对抗后燕,这个刘将军也知道,刘将军为前锋攻打邺城收付河南山东陕南一带。’将军回答道‘是,当时我却是前锋。这与谢大人有关。’‘与谢大人无关,是司马道之怀疑此事,前几年与前秦交战三阿之围大败秦军,这后期又与其联手打后燕,朝廷怀疑谢大人此举不妥,朝廷停止北伐行动,加之谢尚书病逝,谢大人心灰意冷退彭城。现在谢家在朝廷的兵权基本没啥了,谢大人次子谢琰与谢石在建康也保持军职但无兵权。’‘好家伙,人无常事啊,变动这么大’我惊愕道,景瑜对将军说‘谢大人身体欠佳,嘱咐刘将军注意京口司马家,北府军一定掌握好去向。’景瑜意重心常拉着将军的手轻轻拍着看着将军眼睛,‘北府军这股军事力量,不可小悸,都是谢大人的心血。’又转向我‘巡查使这种事与你何干,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培养有用之人。多多积攒财富,造福一方。’也意味心长的拍拍我肩膀。‘好了不喝了,我去看看我亲兄弟,明天巡查使再去府衙,可馆驿通知我,我去看望府衙大人一面。’出了将军府门,景瑜拉着我,‘走,去看看你拿那黑兄弟,看他手艺咋样了,别炒的乌漆麻遭的。’
第二日早晨,衙门口外,来了一列人,前面两名锦衣随从,后面两人小轿,轿夫打扮也很朴素衣着干净,就是穿着厚底皮短靴,一个师爷模样扶轿,后面四名带刀护卫,护卫衣着倒是讲究,牛皮钉扣护腕,锦束衣,虎头扣腰带,漆黑腰牌挂在腰带上,刀把嵌铜牛皮细带编制刀柄,牛皮薄底短靴,各个虎背熊腰精神抖擞。没有庞大阵容,没有乐器吹奏,没有盛气凌人的霸气,很低调很节俭。小六一看来人,赶紧迎上前,旁边衙役赶紧进去禀报。‘不知来人何事。’师爷掏出书简腰牌,‘我家大人奉命巡查京口镇府衙事务。’小六躬身道‘恭请巡查大人,府衙大人在院中已恭候您多时。’转身大喊道‘巡查使大人到。’此时院中众人都整理官衣,我示意小五赶紧去驿馆禀报景大人。小五轻轻躬身顺边出侧门,去禀报景大人。府衙大人率先跪地恭迎巡查使,小轿停下,师爷手搭轿帘,走出一位身材修长面白清秀之人,头戴漆梁展脚巡查襥头,两侧垂薄纱护耳。一袭雅青色暗纹锦制三爪蟒袍,袍身织就浅银云雷暗纹,腰间束鎏金狻猊玉带,悬挂一枚鱼形巡查铜符牌,垂素色丝幍。足蹬云纹皂皮官靴,周身透着官威。师爷递上公文袋,这边师爷低头双手接过顶首退在一旁。巡查使低声道‘起来吧’并伸手一个请字。府衙大人躬身腾出道路,后边人等也跟着退让两边,让出道路。大人躬身在前引路,巡查使一众径直进入大堂。大堂内师爷早命人打扫干净,油灯蜡烛点亮大堂,帷幔干净悬挂,矮榻坐垫早已更换成锦缎面料,几案擦的反光照影。巡查使端坐大案后,双手拄案,盯着下面黑压压人群。师爷上前一步端声道‘巡查使大人请各位依次申禀文书。’府衙心里纳闷,(这司马大人怎还未到,他可是最高官阶,我总不能抢在头里啊,回头怪罪下来,可吃罪不起)他正纠结呢。师爷在点他名‘刺史大人因公出城了,府衙就直接禀报吧。’府衙上前躬身讲述自己如何鞠躬尽瘁,为民为公死而后已的功劳,盐官也是严把官盐质量任劳任怨的好民仆。只听衙役通报‘都官尚书府户曹景瑜大人到。说来看望府衙大人叙旧。’
众人惊讶,这时来叙旧,可是怼刀口上,早不了晚不来,看吧,看巡查咋发火。只见巡查使轻拍堂木‘请。’师爷长袍下稍微后退了一下。我不免好笑,目的达到了,假的!这师爷是主谋,巡查是傀儡。我示意捕头准备拿人,捕头会意点头,小声对小六说‘去准备吧。’只见景瑜一身黛蓝素绫长衫,广绣飘飘尽显潇洒飘逸。发间一支翡翠簪及发,腰间丝幍下悬着墨玉色腰佩和一块铜腰牌,二者相撞发出清脆声音在静静大堂之上,显得格格不入。锦面银丝暗绣云纹薄底靴,迈着神清气爽的步伐来到大堂中央站定。‘不知阁下是巡查使办公,赎罪。’巡查使倒是一拍堂木‘何来胆大之徒,见大人也不施礼下跪。’师爷忙上前‘户曹大人驾到,望赎罪。我家大人正听审禀,大人请道后堂歇坐,一会就结束。’师爷看向府衙大人,府衙赶紧上前拱手道‘户曹大人后堂请,先喝茶,马上就来陪大人叙旧。请。’景瑜伸手挡了一下‘慢,我想问这位巡查使大人,台甫怎么称呼?’见景瑜没有胆怯之色,没被唬住,更未施礼,勃然大怒‘宵小之徒,肆意妄为,轰了出去。’景瑜看向我‘拿了。’我大喊‘捕头拿人。’呼啦衙役一哄而上,抹肩头拢二背将二人绑了,其他四个护卫稍加抵抗,因人多刀没拔出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了。心中还想(剧本不是这么写的,走哪不跟大爷一般,好吃好招待的,临了大把银子装车回家的)今儿个咋不对呀。师爷大骂巡查你个笨蛋,再不吭声。大堂众人都糊涂了,这是哪跟哪,这咋还绑上了,这要问罪下来,可要掉脑袋的,惊恐问道‘景大人,景大人,这是哪出呀,咋还绑人了,巡查大人万不对,也不应帮了,这是大罪呀。’景瑜坐在大案后,一旁堂木‘府衙大人,真假不分,你就好好审吧,给你个功劳,不谢。’说完转身走了。
府衙看着背影,虞师爷上前‘大人速速审案吧,就说你早已知晓假巡查使,只是观其发展,等漏出马脚才准备缉拿,且不可乱了方寸。’府衙这才稳定心神,走到案后拿起堂木就摔的山响,手都震疼了也不管大喊‘将这假巡查先行五十大板,那师爷八十。其余扔到大牢下午再说。打,使劲打!’盐官上前就是一脚,正踢巡查嘴边,血吐了一地。衙役拉盐官坐在一旁,其他商贾也要做式打人统统都被衙役拦下。这时水火棍抡起,二人惨叫连连高喊‘冤枉’师爷也瞪着眼大喊‘你们胆敢对巡查使施刑,反了你们,要杀头诛九族的。放开我们。’刚打三十板子,巡查扛不住了,‘饶命啊,我招,我招。’巡查屁股已肿胀如鼓,鲜血四溅条凳已沁满。我看看衙役这是多大仇啊,咋打成这样了。我瞪瞪捕头埋怨道‘不能轻点’‘谁知道这么不经打,再说了,这些人早怨气贪官了,来个假的过过瘾。死不了。’假巡查说‘他就是傀儡,全程都由师爷安排话语,他自己尽量少说话或不说话,比划一下就行。一次得百两银子。’拎起师爷,不比巡查差哪,都是文弱书生靠脑子吃饭的,现在都昏死过去,捕头一瓢冷水几个嘴巴子,师爷昏沉沉醒来,咬死不招,接着打,打到五十,就招了。原来真巡查走了俩县,敛财无数,他就眼红,路过密林被山匪洗劫一空,巡查使被刺一刀,眼看不行了。就拉过身边之人,威逼利诱设计一处假巡查使骗钱法子。又走几家小县城全无破绽,仗着流程熟记,也就胆大起来,到京口试试,不想翻车。虞师爷上前小声道‘不许你说你出身。’师爷闻听知道咋回事,低下头,又昏死过去。我看到这一出,还真是旁门出身这回事。将二人收押监牢,众人仍义愤填膺想要大人速速处决,免得满城风雨丢人现眼。大人一想也是‘众人听了,今日之事不得外泄,违者重罚。退堂,下午接着审。’师爷来到我身旁‘大人慢走,大人可是早早知道这事真伪。’我称不知,师爷又问‘景大人怎会来的如此及时,说完还直接走,不审不判。’我说‘出了这种事,再继续,府衙大人岂不没面子。当着众人喧宾夺主,不合适吧’‘那捕头衙役像是早有准备,拿人速度这么快’‘那是大人与师爷调教的好,田捕头训练有素提高了缉拿效率,全仗大人培养有方。’师爷见我口风严谨,问不出啥,悻悻而去。乱哄哄闹剧暂时歇着,众人离去。
我先去将军府禀报此事完结。赶紧赶往馆驿,去见景瑜,结果没人。想想会去哪,只有锦福楼了。快步去了锦福楼,路上想好措辞,不至于太尴尬。还未到饭口,人不多,景瑜果然在,只是坐在靠后堂门口边一张桌子,慢慢喝着茶,这谢掌柜真是看人下菜,我从来没喝过。景瑜看我进来,沉着脸,示意坐下。谢掌柜笑盈盈走来给我倒杯茶‘刘大人过来了,景大人上菜吗?’‘上吧,这会没啥客人,跟我兄弟唠会话。’‘好的,景大人上菜喽。’只听后堂应到。‘穆之啊,今日之事以后再不要整了,这样只能招更多祸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是,我知道了,确是得意忘形了,以后好好挣钱养家,先积攒家业再帮别人。’‘就像景权说与你听的炒锅之事,知道咋会事就行,知晓掌柜别在这家买货便是,惹得杀身之祸,你一阶书生,可考虑过家人长辈孩子,出事追悔莫及。’我想想后背都出冷汗,景瑜看我不吭声‘你若入江湖,连个护卫都没有,就是有护卫也不能保你周全。所以,老老实实做实事,若想做事先把家中之事考虑好再行事,万不可鲁莽,都快三十人了。’‘没,没,哪有三十,没那么老,二十多。’‘对,对,你嫩,有构树芽嫩。’‘哥哥咋知道构树芽的事。’‘我昨晚都尝了,还全套,吃的我打嗝都是构芽味。’我憨笑道‘这黑兄弟也是,哥哥来了,也不吃拿手的,竟整,唉,不对呀,哥哥是不是全知道了,快帮我出出主意,我现在没人,缺人。’‘一步一步来,思路正确,慢慢来,先积累些银子,才能考虑养人,资金跟不上,养那么多人,干嘛。多动动脑子,别想一出是一出。坐稳屁股。你书读的不少,就是差社会实践,都是书上理论。做多了,就好了,不经世事哪有阅历。’‘小心烫着,上菜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