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家宴,是姜母张罗的。
说是家宴,阵仗不小。外公来了,二叔公来了,几位叔伯都到了。连平时不常露面的四婶也带了孩子过来。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椅子是张妈从隔壁借的。花也摆了,是姜母最喜欢的白玉兰,插在青花瓷瓶里,香气淡淡地弥散开来,和饭菜的热气缠在一起,有种老宅子特有的味道。
菜单是姜母定的,八个凉菜十二个热菜。外公牙口不好,她让厨房单独蒸了一盅不放盐的鱼。二叔公血压高,红烧肉给他单盛了一份瘦的。姜语柔爱吃的糖醋小排也上了桌。
"太太,鱼炖了四十分钟了,骨头酥了。"张妈在厨房门口探出头。
"端上来吧。"姜母站在餐厅门口,挨个确认座次,"汤放转盘中间,莲藕排骨。"
"太太,凉菜先上还是热菜先上?"
"凉菜先上,热菜等外公动了筷再上。"姜母吩咐道,"鱼端上来的时候先放外公面前。"
"知道了太太。"
姜母又检查了一遍碗筷。每副筷子都擦了,杯子摆了三轮。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底下利索得很。当家的女人管一张饭桌,跟管一个家是一样的道理。
"太太,小姐下来了。"张妈喊了一声。
姜嫣婕从楼梯上走下来,穿了一件素色的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白玉扣,是外婆留下的旧物。
"妈,都准备好了?"
"好了。"姜母看了看她,"你气色不错。"
"睡得好就不错。"
"今晚可能睡不好。"姜母压低声音,"你三叔母那张嘴,你不会不知道。"
"知道。"姜嫣婕笑了笑,"她递话我接话,公平得很。"
"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让她带节奏。"
"妈,你放心吧。"姜嫣婕帮姜母把最后一副碗筷摆好,"我去迎外公。"
姜父难得开了两瓶好酒。
"爸,今天高兴。"姜父给外公斟酒,"嫣白品牌注册下来了,供应链收购也签了意向,双喜临门。"
外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是好酒。但家宴不说生意,先吃饭。"
"爸说得对。"姜父笑着收了话头。
"外公,您尝尝这个鱼。"姜嫣婕站起来,给外公夹了一块鱼腹肉,"张妈炖了四十分钟,骨头都酥了。"
"好。"外公接了,嚼了两口,"不错。"
"外公喜欢就多吃点。"姜嫣婕又给外公添了一勺汤,"这汤也炖了好久,莲藕是今天一早从市场买来的,粉得很。"
"嫣婕,你也吃。"外公指了指桌上的菜,"别光顾着给别人夹,自己也得吃饱。"
"知道了,外公。"姜嫣婕笑着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自己碗里。她吃得很从容,一点没有紧张的样子。她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但至少现在,这顿饭还在她的节奏里。
姜嫣婕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斜对面。姜语柔坐在那儿,笑眯眯的,正给刘婉夹菜。
"妈,你吃这个排骨。"
"好。"刘婉低声应了。
母女俩穿得体体面面的,像是精心准备过的。姜语柔今天穿了条新裙子,妆化得很用心。进门的时候她甜甜地喊了一圈人,谁都没落下。那种周全,是一种练出来的本事,不是谁教她的,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姐,你今天气色真好。"姜语柔冲姜嫣婕笑了笑。
"谢谢。"姜嫣婕点了下头,没多说。
"姐姐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找你聊聊天。"
"忙。"姜嫣婕说,"有事可以直接说。"
姜语柔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