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寂静转瞬而过。
清晨的破晓天光透过寝室纱窗,轻柔落满床铺,取代了昨夜沉沉的夜色,也彻底掀开了高一新学期的又一个寻常白日。
昨夜寝室熄灯后的僵持与静谧还历历在目,那声压抑克制的闷咳、咫尺却疏离的距离、我执拗不肯低头的倔强,都随着一夜安眠,沉淀成心底淡淡的别扭。我和黄珩的对峙,没有因为一夜的休憩消解半分,反而在无声的冷战里,愈发僵硬。
晨起洗漱、整理内务,寝室室友们热闹的闲谈依旧,唯独我和邻铺的黄珩依旧全程零交流。
他一如既往的自律规整,晨起的动作安静迅速,穿衣、叠被、洗漱一气呵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面依旧干净整洁,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动静,也没有朝我这边多看一眼。清冷的气质裹着周身,将他与周遭的热闹彻底隔绝。
我懒懒散散收拾妥当,刻意避开与他碰面的瞬间,跟着室友走出寝室。即便朝夕相处、寸步不离,我们依旧是彼此世界里最疏离的陌生人。
我和黄珩的僵持,从昨夜持续到了今天。
昨晚他主动弯腰帮我捡起掉落的吹风机,放软姿态主动和解,递来缓和关系的台阶,是我凭着一腔执拗和不服气,硬生生冷漠回绝,彻底堵死了所有破冰的可能。
从昨晚熄灯到今天一整天,我们彻底零交流。
明明是同桌,手肘相隔不过十几公分;明明是邻铺室友,夜里只隔一层薄薄的床板。可我们之间的气氛,却僵硬冰冷得像结了霜,比普通同学还要疏离。
他依旧是那副刻板自律的模样,生活作息、课堂学习一丝不苟。早读、上课、刷题、整理笔记,每一件事都做得有条不紊、规整完美,仿佛周遭所有喧闹、所有矛盾、所有旁人的看法,都与他无关。他安静、克制、永远沉稳,坐在我身侧,像一尊毫无破绽的冰雕。
而我依旧带着不服输的较劲,处处和他暗自对立。
他坐姿端正挺直,我便懒散倚着椅背;他笔记工整密密麻麻,我便只挑重点草草几笔;他步步严谨、格式规范,我依旧靠着天赋跳步骤解题。
我看不惯他永远正确、永远完美、永远被老师偏爱夸赞的模样,更咽不下开学初见时那桩无礼的过节。
清晨语文早读,教室里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
语文老师来回巡查背诵情况,时不时停下抽查默写。我对古诗文、文言释义本就耐性极低,枯燥的文字让我提不起半点兴趣,笔尖下意识在草稿纸上勾画物理运动模型,打发冗长的早读时间。
我走神的空档,语文老师已经轻轻走到我的桌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空白潦草的默写页,再侧头看向旁边黄珩卷面整洁、字字工整、没有一处涂改的背诵作业,无奈叹了口气。
“祝衍,你的理科悟性是班里顶尖的,老师很看好你,但文科绝对不能放任自流。高中拼的是综合总分,偏科太严重,最后只会拖垮整体成绩。你和黄珩坐同桌是福气,他踏实稳当,你多学着点。”
又是这样。
又是拿我和他对比。
从小到大,我听惯了这种话。我天赋亮眼、灵动聪明,却永远不够踏实、不够沉稳,永远需要向别人学习。
心底的抵触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我垂着眼皮,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
余光里,黄珩脊背笔直,安安静静看着书本,既没有看热闹,也没有顺势附和老师的话,神情平淡,一如往常。
可他越是平静、越是无动于衷,我心里就越别扭。
下课之后,周围同学纷纷放松闲聊。
陈宇凑到我身边,小声开导:“衍哥你别往心里去,老师就是常规说教,没别的意思,黄珩那人本来就冷,压根不会多想。”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目光不经意落在黄珩脸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细碎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清冽。
只是我今天莫名发现,他的脸色比前两天要白一些。
不是冷白皮的通透白皙,是透着几分虚弱的苍白,唇色偏淡,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单薄不少。
课间短短十分钟,别的同学打闹走动、喝水闲聊,他却只是安静坐着,偶尔抬手轻轻按压一下胸口,动作极轻、极隐蔽,快得让人无法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