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荷花池旁,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
不过她是个战士,有着最好的身体记忆。
她按照一个人练过无数遍的那样,弯下膝盖,低下头,把所有的慌乱和汹涌全部压进那个躬身的姿势里。
“拜见真君。”
清亮,温顺,恭谨。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这个声音。
他的战袍下摆,冷冷翻飞,拂过她的手背。
什么都没有留下。
——
天庭的日子比大漠还要漫长。
洒扫、换盏、在列队里低着头走过一道又一道长廊。头上的发簪总是歪的,裙摆总是太长,她怎么都弄不利索。身旁的仙娥们生来便懂这些规矩,走路轻得像云,连笑都恰到好处。
她在其中,笨拙得格格不入。
不过没关系。她本就不是来做仙的。
——
分派洒扫各殿的活计时,仙娥们争先恐后地挑离瑶池近的、离花苑近的、有仙果可以吃的。
唯独司法天神殿北殿,没有人愿意去。
“那地方冷得骨头都疼,又大又黑,真君脾气又吓人,万一冲撞了……”
林无棠听到“司法天神殿”时,手心攥了一下。等所有人挑完,才站起身。
“我去吧。”
仙娥们齐刷刷回头看她。
在那些诧异的目光里,她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睡觉不多,可以清早起来。”
——
她端着水盂站在廊下,看着北殿的匾额,看着里面那片死寂的昏黑。
原来这就是他起居的地方。
林无棠的手指抚上冰冷的案几。
怎么什么都没有呢。明明看别的神仙,有花有水有仙果的。
她在案几旁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擦起了椅子。
每一处,每一寸,连缝隙里的灰尘都没有放过。
余光里,一个捧着案卷的仙官走了进来。林无棠低着头侧过身,嘟囔了一句:
“……怎么偏偏让我来清理这鬼地方,冻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