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掰断,露出尖锐的毛刺。
脸上的深情与温柔瞬间消失,玉白俊美的面孔上,出现的,唯有不以为然的淡漠。
他转过身,迎着打杀声走去。
片刻之后,匪徒凄厉的求饶声响彻山林,鸦雀纷飞。
……
“汪呜!”
夜色下,脚步声混着犬吠声,交叠回到了院子里。
薛青青已经喘到使不出任何力气,迈进家门的那一刻,身体直直瘫软在地,汗水打湿全身,发髻全然散乱,乌发凌乱地贴合在脸颊脖颈。
屋内,小老虎的哭声断断续续,好像已经哭了太久,力气都哭没了。
薛青青强撑着爬起来,先打了一盆水,将手脸都洗干净,而后才进到屋里,抱起儿子用手摸了摸,发现是尿布该换了。
于是她又把孩子抱到里屋,换上干净尿布,包好襁褓,重新将孩子哄睡。
听着娘亲的声音,小老虎渐渐安静下来,重新进入了梦乡。
薛青青将儿子再放回摇篮,为他掖好襁褓。
直至此刻,她的意识都还没有回归,动作全靠本能驱使。
一直到等到她的呼吸平稳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在了那张干净的竹榻上。
薛青青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起身便跑到院中,凝视漆黑的院门。
她期待沈濯的身影能出现在那里。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活着回来。
清脆的虫鸣响在薛青青的耳畔,夏夜的草木香气馥郁清新。
薛青青却只能听到匪徒的骂声,闻到刺鼻的血腥。
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挥之不去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会回来的……会的。”
她安慰自己:他既然答应了我会回来,说明他一定是有把握的,他身手那样好,万不会落到那些匪徒手里。
可越是安慰自己,薛青青越是喘不上气。
她开始在院中来回踱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静的院门,手指不安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慢慢地,她身上如有千万只小虫在爬,啃食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刺激得她不愿放过丝毫的风吹草动,连门口落叶飘过,都能惊得她跑去张望。
可是什么都没有。
门外漆黑空荡,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薛青青能清晰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是如何一点点变凉,冷得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开始怨恨,恨那个已成孤魂野鬼的徐彪,恨王二麻子,恨那些丧良心的山贼。
明明她只是想带着孩子,安稳地生活而已,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来招惹她,不让她好过。
她又开始恨薛家人,恨刘大宝,恨所有作践她,不拿她当人的人。
她开始恨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