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转瞬即逝。
老夫人怒气渐消,府中事务繁多,账目要查,来往帖子要回,各房姨娘之间的龃龉要调停,族中子弟的科考功课要过问。
众人渐渐淡忘了那日厅堂的大闹,偶尔提起白二小姐,也不过一句“还在禁足呢”便带了过去。
看守凝云院的下人也渐渐松懈了戒备。本来每日巡查三四趟,后来减到两趟,再后来只在早中晚送饭时过来一趟,其余时间便任那扇院门虚掩着。
他们以为她看了这么久的书,终于服软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白微云每日坐在窗下翻书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沉溺于安分的顺从,而是一点一点积蓄着光亮。
解禁那日,恰是春日晴好。
天光大亮,暖风拂过院墙上的枯藤,藤梢竟冒出了几点嫩绿的新芽。婆子来开了院门上的铜锁,哐当一声,锁簧弹开,铁链垂落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阴影。
白微云踏出门槛时微微眯了眯眼。
多日不见的樊姬跑上前抱住她。
外头的天光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目。她站在凝云院门外那条窄巷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远处街市飘来的炊饼香、脂粉味、马匹的膻气,混杂在一起,是人间的味道。
她抬眸望着外头热闹的府外长街方向,眼底微光乍现。
她不会稀里糊涂嫁,更不会任由旁人摆布终身。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世人传得天花乱坠的季家良缘,她要亲自去看一看。
“小姐!”
多日不见的樊姬跑上前抱住她。
“樊姬。”白微云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奴婢在。”
“我想去街上逛逛。”白微云平静的说。
“小姐,你……”
“不必多问,待我去换件衣服,你去府里给爹爹禀报一声。”
“是。”
她换了一身朴素布衣,靛蓝粗布短袄,底下是同色长裙,头发利落地挽了个寻常妇人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京城长街繁华热闹,车马流水,人声鼎沸。
“哇,小姐,你看。”跟在身旁同样打扮的樊姬惊奇道。
沿街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幌子在风中招展,红的黄的蓝的,像一幅泼了重彩的长卷。摊贩商铺林立,卖糖人的小炉子冒着甜腻的白烟,卖胭脂水粉的货郎敲着拨浪鼓吆喝,往来皆是锦衣贵人、布衣百姓,摩肩接踵,汇成一条永不枯竭的人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