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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弱多病(第3页)

她又换了几处摊位。先去了东街口卖蜜饯的老妪那里,买了两文钱的杏脯,站在摊前慢悠悠地挑拣,耳朵却听着身后几个妇人的闲谈。

她们在说季家近日采办的药材,参茸之类贵重之物一箱箱往府里抬,都说季公子的病是富贵病,全靠好药将养着。

随后她又绕到西市的一家书铺,佯装翻看架上的话本子。书铺掌柜正与一位熟客聊闲天,说着说着便扯到了季太傅府。

掌柜的叹了口气,说太傅一生清廉刚正,晚年得了这么个独子,本该是天大的福分,却偏偏体弱至此,老天爷有时候当真不公。

白微云翻着话本,手指掠过泛黄的书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有人赞季家公子品性谦和、温润有礼。说他见了长辈必躬身行礼,声气不高,笑容浅淡,从未有过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矜。

有人叹他命薄体弱、常年静养。说季家那座大宅子常年弥漫着药味,连墙角的桂花都被熏得带上了一丝苦涩,秋日里旁人赏桂饮酒,季公子却只能隔着纱帘望一望便罢了。

却无一人说他性情、风骨、本心。

所有夸赞,皆是浮于表面的门第、容貌、温顺性情。人人都说他是好脾气的,可好脾气究竟是真的温厚,还是病弱之下别无选择的妥协?

人人都说他谦和有礼,可谦和背后是真正的君子之风,还是一具被礼教规矩浸泡了二十余年的空壳?

越打听,白微云心底的疑惑越深。

若是真如传闻这般,温和孱弱、循规蹈矩,那这桩婚事便是实打实的枷锁。长辈眼中的安稳良缘,于她而言便是困死一生的牢笼。她无法想象自己余生困在季家那座安静的宅院里,日日对着一个连咳嗽都要用手帕掩住口鼻的病人,学着绣花、煮茶、读那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诗书。光是想象,她胸腔里那口憋闷的气便翻涌得更厉害了。

可她转念又想,传闻言之凿凿,却终究是旁人嘴里的季公子。旁人看到的都是皮相、门第、外在的温驯,可一个人真正的骨血,藏在皮囊底下,不亲自见一面,永远不会知道。

夕阳渐斜,落晖铺满清街。

金红色的光从西边倾泻而下,把整条长街染成暖融融的色调,行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幅水墨长卷铺展开来。

白微云站在人潮尽头,逆着光,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巷陌。暮色里的京城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屋脊如波浪般起伏,层层延展至天边。

她攥了攥袖口,指尖触到袖中藏着一柄小小的短刃。那是她十二岁那年从武馆偷来的,刃不过三寸,寻常人见了只当是裁纸的玩意儿。可刀刃锋利,曾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被她攥在手心,用那一点寒凉的触感提醒自己还活着,还没有妥协。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亮依旧的眼睛。

心底的念头笃定如铁。

她不会轻易认命。禁足的半个月里她想了许多,想得最多的便是——来日,她必会亲自见一见这位季家公子。找个合适的时机,寻个恰当的理由,与那人面对面说上几句话。不用多,几句便够。

她要亲眼看一看他的眼睛,是温驯到底的软,还是病弱之下依然藏着的硬。

她要亲耳听一听他的言谈,是浮在面上的客气,还是骨子里的真诚。

她要亲自辨一辨,这个要锁住她一生自由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若是当真如传闻那般,她认了。

认了之后,她自有她的办法在这桩困局里活得自由。

可若是传闻有误,若是那季公子另有一副面孔,那她白微云也绝不会让世人嘴里的虚言,轻易断送自己的后半生。

她要亲眼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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