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白微云陆续又做了几趟活。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出任务的时候开始习惯性地在出发前看一眼季疏雨——看一眼他在不在院子里,看一眼他手里有没有拿着那把乌木折扇,看一眼他有没有换衣裳。季疏雨通常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也抬眼看她一眼,像是在说“我知道了”。白微云就觉得好像哪儿都踏实了一点。
这天下半晌,白微云从据点回来,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推开院门走进去,看到一个面生的丫鬟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封信,正跟樊姬说着什么。那丫鬟穿了身青布比甲,头发梳得齐整,看着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她见白微云进来便福了一福:“二小姐好,奴婢是国公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春兰,大小姐命奴婢送一封信来。”
白微云接过那封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展开来。纸上写着几行簪花小楷,字迹温婉端秀,是她姐姐白微昱一贯的笔风。
“阿云亲启:自你出嫁以来,月余未聚,甚是想念。后日城南有花市,比往年都热闹些,想邀你同往一游,也好说些姐妹之间的体己话。若得空,后日辰时我在南街口茶楼等你。你若不便来也无妨,回我一声便是。姐字。”
白微云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她跟这位嫡姐之间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说不上多亲近也谈不上多生分。白微昱待她一贯客客气气的,见面的时候温温柔柔地笑一笑,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但那种客气里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像是两间相邻的屋子中间隔了一道墙,看得见影子却听不真切。她嫁过来之后两人还没见过面,白微昱这封信来得不算突然但也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拿着信走进屋里,季疏雨正在书房那边翻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白微云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姐来信了,说后天城南有花市,约我出去走走。”
季疏雨低头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看完之后折好放回信封:“那你去不去?”
“我还没想好。”白微云在桌边坐下,胳膊肘撑着桌面,“她约我出去逛街,说是说体己话——我跟她其实也没什么体己话好说的。她客客气气的,我也客客气气的,见面就是些家常。但她说想我了,我也不好不理会。”
季疏雨把信封搁回桌上:“那就去。你不想去的话回了她就是,她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跟你计较什么。”
白微云想了想:“我要是去了,你不会觉得我一个人出门不太妥当吧?上次出门遇到刺客那回,好歹有你在旁边。这回我一个人出去……”
“你觉得我会担心你?”
“我不会说觉得吧——我就是问问你会不会暗中跟着之类的。”
季疏雨看着她,目光平静。他看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不会。你想去就去,不用管我怎么想。”
白微云“哦”了一声,心里那一点说不上来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被这句“不会”轻轻拨了一下。她本来以为他会主动说“那我陪你去”或者“让陆九远远跟着”之类的话,结果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想去就去”。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希望他跟着还是不希望他跟着,只是这个回答让她觉得好像少了一点什么。她收回目光,把那封信从桌上拿起来收进袖中:“那我回她了,后日去。”
“嗯。”
白微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一个人出门也能照顾好自己。”
季疏雨正在低头翻一卷册子,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两天后,白微云换了一身素净衣裙出了门。浅碧色罗衫配月白长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根白玉簪。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既不像出门赴宴那么隆重,也不像出任务那么利落,就是寻常闺秀出门逛街的样子。她跟樊姬说了不用跟着,一个人从侧门出去了。
她没看到的是,她走出去大约一炷香之后,院门又开了一条缝。季疏雨换了一身灰蓝布衣走出来,头上戴了一顶竹编斗笠,压得低低的,遮去了大半张脸。他身后跟着陆九,陆九也是一身寻常百姓打扮,脸上写满了无奈两个字。
“公子,她跟她亲姐姐逛街,您跟着去做什么?”
季疏雨没有回头,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白微云消失的方向走:“去城南看看花市。”
“她跟姐姐逛街,您跟着去,被她发现了怎么说?”
“不让她发现就行。”
陆九跟在他身后,嘴角抽了一下。他跟着自家公子这些年,见过他跟踪过人要查的、盯过暗处要抓的、追过线索要挖的,但跟踪自己夫人逛街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见。他跟在季疏雨身后,觉得公子走在前面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那步子里带着一点点不那么明显的急切。
“公子,”陆九又开口了,“夫人今天穿的浅碧色衣裙,隔两条街都能看到,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