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宝林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姐姐告辞了。”
才收拾好桌子,便听得拂柳在外头传皇帝来了的消息。
沈知春忙到前厅去,萧祁连正面色阴沉地走进来。
“露水,你去将冰湃好的莲子汤端来罢。”看萧祁连这样,沈知春便悄声和露水交代道。
行过礼,两人便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露水也端着两碗清清凉凉的甜汤来了。
“圣上,喝些莲子汤清心降火罢。”沈知春将淡青色的瓷碗捧来,放在萧祁连的手边。
“你怎知朕心情不好?”萧祁连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粉糯清甜。
沈知春嫣然一笑:“圣上面前,妾不敢撒谎。王太尉的事情,想必圣上心中定是有火气的。”
萧祁连又喝了一口:“那你既知道,便和朕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妾虽不知王太尉如何冒犯天颜,但既然圣上生气了,自然就是他的过错。况且只是禁足而已,并不算严惩。”
“哦?那若是朕严惩他呢?”萧祁连挑眉,似是很期待她的回答。
沈知春想也不想:“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上罚他自然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萧祁连笑了,怒气也消下去些。
她倒真是刁滑。
“罢了,朕不刁难你了。”萧祁连放下空碗,认真地望向她,“朕倒真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知春洗耳恭听。
“北地这两年来收成都很不好,近日更是有流民作乱。”萧祁连缓缓说道,“那儿的县官是个不顶事的,衙门都不成衙门的样子了。朕想着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你怎么看?”
沈知春低下眉眼,思考着。
这的确是个难题,也难怪皇帝这几日在书房焦灼。民以食为天,没有稳定的粮食供应,百姓自然要自己去谋一条生路。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死亡都变得似乎和蔼可亲起来。
为今之计是一定得派人过去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到实地勘察一番是无法为他们寻到那一线生机的。
但事情恶化至此,如何能让百姓相信不曾拯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官府呢?
“圣上可选定了哪位大人前往北地?”沈知春问道。
萧祁连摇头:“还不曾。如今没想到好对策,贸然前去只怕让事情更糟。”
“我记得收复北地之时,是淑妃娘娘的父母作为主将。”沈知春的手一边拨弄着胸前的珠络,“何不向她们问问北地的情况?”
“徐勘也是这么认为,今日她们也已回信。”如此说着,萧祁连便将来信简单告知。
沈知春皱着眉听完她们信中所述,这样看来,倒真是棘手。从前北地的居民都以种植土豆、大麦等,但邻国心狠,既失了北地,竟将土上撒了大量硝土,将这些植物烧死了。
说来也怪,自此之后,北地的土地产量骤减,才到了今日这般田地。就连动物,雪兔、松鸡之类饿的饿、杀的杀,也近乎绝迹了。
“圣上是否召过户部尚书,他对此可有何见解?”沈知春问道,户部掌田亩,想来对粮食种植颇有经验。
说起这个,萧祁连便无奈的很。这户部尚书不仅是王太尉一党,又是从先帝就在的老臣,但自萧祁连登基以来却成了个酒囊饭袋,吐不出锦绣的草包。
看着沉默的皇帝,沈知春心中也猜着了几分:“户部尚书下属还有郎中、员外郎,或有明珠蒙尘也未可知。如今该是用人之际,他们也该乘此机会一展身手才是。”
“户部尚书暂时还动不得。”他在任上虽没有功绩,却也无大错,年纪又大了,萧祁连明说暗劝几次让他回乡养老都是无用。
“圣上并非是要动户部尚书,而是选贤举能找个好的帮帮他。”沈知春狡黠一笑,“户部尚书年纪大了,那圣上就为他设个副尚书的官职,选个好的顶上。”
“待他将尚书之事慢慢接过手来,便是他依旧腆着脸还赖在任上,也不过是多花费些银子的事情了。”萧祁连拉过沈知春的手来,感慨道,“倒亏得有你了。”
“种何种粮食便交给户部,再不济,妾曾看话本里有制温室之法,虽是话本,里头写的似乎也十分可行。圣上也可悬赏是否有善制此法之人,再看是否可适用于北地。”沈知春继续说道,“不吃肉也是不行的,或许还可驯化些山林里的野兽,繁殖起来,便可长长久久地吃下去了。”
“圣上,如今最关键的还是要早早选定远赴北地的人选。圣上筹谋多一日,百姓也多受一日的苦。”沈知春虽不曾挨过饿,但她也想象得没有饭吃是件多残酷的事情。
当活着都成为一件难事,谁在端坐朝堂与他们而言是并无任何意义的。
但他们依旧恳求着,为了父母子女,为了兄弟姊妹,日夜恳求着天上的和地上的主宰,为这片晦暗洒下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