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家常（第1页）

周甫安回来三日，才算真正歇过来。头一日沐浴更衣，睡了大半日。第二日进宫述职，陛见回来已是掌灯时分。第三日便没什么事了，只在家中闲坐着。

这日午后，沈熹宁在书房核账，他也不知从哪里寻了本书，歪在窗下的榻上翻着。日光从窗外透进来，暖洋洋的，照得满室明亮。案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细细的一缕，袅袅地往上飘。

沈熹宁翻过一页账册，抬眼看了看他。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直裰，头发松松挽着，半靠在引枕上，手里的书半晌没翻一页。日光照在他侧脸上，将那张脸映得愈发清隽，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账。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眼看了看他。他这回倒是翻了一页书，可翻过去之后，又不动了。

她搁下笔。

他抬起眼，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看什么？”他问。

她没有答话，只是起身，走到他面前。他仰头看着她。她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按住他左臂。那是他箭伤的位置，隔着衣裳，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她的手落在他臂上，手指纤细，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将她的指节照得微微泛白，像一层薄薄的釉面。

“还疼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

她收回手，却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与他肩并着肩。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望着窗外的日光。院子里那株海棠开了，粉粉白白的，密密匝匝缀了满树。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吵得热闹。

她忽然开口：“你那日回来，怎么穿成那样？”

他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赶路。”他道，“从京城到通州，一千多里，五日便到了。”

她转眸看他。五日。一千多里。她没有说话。

他补了一句：“你没说你在府里等我。”

她收回目光，日光从她手边移过。她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肩并着肩，谁也没有开口。日光从窗外移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处。

过了很久，她忽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等着。”

他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日光从窗棂间移过来，落在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

少顷，她端着一只托盘回来。托盘里放着干净的细布、剪刀、药膏，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他在榻上坐直了身子，她在他面前坐下，将托盘搁在一旁。“把袖子挽起来。”她道。

他依言挽起左袖，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那绷带已经有些脏了，边角微微泛黄。她伸手，轻轻拆开绷带。一圈，一圈，又一圈。那动作极轻，日光从她手边移过，落在他露出的那道箭伤上。伤口已经结了痂，四周微微泛红。

她仔细看了看，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日光正好落在她指腹上，将他伤口边缘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发亮。

“疼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

她这才取了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伤口周围。日光从她手边移过，落在他小臂上，将她涂药膏的动作照得清晰——她的手指落在他皮肤上，沿着伤口边缘缓缓抹开，药膏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她没有抬头。日光从她手边移到了他手腕上，像一层薄薄的、正在冷却的釉面。

她涂完药，取了干净的细布，重新替他包扎。一圈，一圈，又一圈，缠得松紧适度，最后打了个结。日光从她指尖移过，落在他刚缠好的绷带上。

“好了。”她道。

她抬起眼，与他的目光轻轻一撞。他正望着她。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头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亮亮的。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窗外的日光悄悄移了移，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榻边那本书上。书页被照得微微泛白，上面的字迹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她垂下眼，收拾着托盘里的东西。细布、药膏、剪刀，一样一样放好。

他仍望着她。日光从她手边移过，落在她收拢的手指上。她收拾完，起身要走。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日光从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漏过去，落在地面上。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他坐在榻上，仰着头，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那月白的直裰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他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映着她。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日光从窗棂间移过，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空隙里慢慢变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回去。

院子里的海棠在日光里安静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