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拾壹（第1页）

檐角查查鹊语轻，窗棂澹澹日痕生。

好冷。

张婖梦见自己坠入冰潭，水滴拍在脸上，寒意包裹全身，他拼命挣扎，却还是慢慢沉到潭底。

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梦中的张婖一回头，发现自己掉进一位女人的怀中。

是卿卿。

墨色的长发在水中晕开，模糊了她的脸孔。卿卿只是静静浮在水中，漠然望着张婖惊惧之下窒息呛水，想逃又逃不掉。她明明没有恶意，却比潭水更冷，冻得张婖一个激灵惊醒，才发现被子湿了。

和梦里相反的是，卿卿不在身边，也没在他们的小家里。

屋外风雨依旧，天泉城的热闹被水雾打湿，有的落在并不平整的石板路上，流进水沟，有的浇在老旧的屋檐上，顺着瓦片的缝隙渗进屋子里。

空久了的房子就这样，晴天看着没事，雨天哗哗漏雨。

张婖空茫地眨眨眼眼睛，确认自己不在水底，下意识地摸摸腕上的镯子——这是他这几天新染上的坏毛病。

“啪！”

又一滴冰凉的雨水砸在张婖脑门儿上，砸回了他的意识。张婖赶紧从床上弹起，收起湿被褥，拿锅碗瓢盆接雨，收拾了满地狼藉狼藉，翻出昨日买的馍馍简单垫垫肚子。

三天前，卿卿带他一起相中了这座带一方小院的小房子，简单置办了起居用品，看着空置了很久的老房子重新有了生气，变得温馨，卿卿便满意地走了。

此后三天，卿卿都没再回来。

准确地说，第一天卿卿刚走就回来过两次。

第一天，卿卿走后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张婖就试图逃跑。

然而没跑多远，一个拐弯就撞进一团熟悉的清淡的冷香里。

“你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方坦荡，一方躲闪。

路边的门槛上还坐着几个嗑瓜子的大娘，岁月还没钝化她们的听觉，先增长了她们对八卦的敏感，齐刷刷看过来。

“我只是来买菜。”张婖胡诌了个借口，免得别人瞎想触发诅咒。

卿卿“哦”了一声，好像信了。但她跟着张婖从市场这头逛到那头，中途阻止了张婖去城门口自投罗网，再陪张婖在家附近小溜达了一圈，才回到家——正常情况下，张婖每天的行程也无外乎此了。

虽然卿卿带着张婖挑房子布置家动作很快，但一套下来也过了中午饭点，张婖看卿卿不提饿，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要吃饭。现在虽过了饭点，但张婖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准备快快做饭。

卿卿最初明显没打算留下吃饭，却陪他逛了市场。买菜时她完全不发表意见，就看张婖买了两人份的菜，现在还站在在院子里沉思。张婖实在摸不准她要不要留下吃饭，忍不住委婉提问：“你吃饭有什么忌口或偏好吗？”

卿卿摇头：“不用管我。”

“那我做出来你可未必愿意吃。”张婖拿出青菜抖抖水珠。

“我不在这儿吃。”卿卿抬头看了看日头，没立刻走。

好，合着要监视他是吧。张婖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但还是进屋给卿卿端了杯水。

但他出来时，卿卿已经走了。

张婖快快吃过饭，想着走不掉了就先写封信吧。他折了只纸鸽，结果鸽子才飞起来，就被一晃飞进一个人的手里——卿卿又回来了。

怎么就回来了！张婖心差点吐出来，又被他强行压回嗓子眼儿，幸好多年装腔作势的演技让他没有露出破绽。

“你不是无人可依了么？如果还有别人可以投靠，我或许可以送你过去。”卿卿把玩着纸鸽，“我得检查。”

她语气是通知，但还在等张婖同意。纸鸽怕水、飞行距离往往有限，张婖本来只想它飞去找灰仙。

“我理解，请便。”张婖当然不敢实话实说，暗自庆幸信里用的是暗语，卿卿看不出猫腻，“信是写着玩的，寄去千珑山，我曾和师母住在那里。师母现在已经仙逝了，只是我还习惯有什么事都告诉她一声。”

千珑山在几百里外，一般纸鸽送不了那么远。大费周章地寄一只飞不到目的地的纸鸽，卿卿能信吗？

“哦。”卿卿拆了纸鸽，添上几笔，“我也问师母好，她可以放心，以后我会照顾你。”

卿卿盯着张婖把信寄出去，才安心：“我在院子里和周围都布了隐蔽和防护的法阵，你不要施法，有事只管躲起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