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他像个沉默的影子,永远出现在最需要补位的地方:管线参数错了,他连夜蹲在机房改到凌晨,第二天早上把打印好的修正稿放在她桌上,连咖啡都没留一杯;预算卡了壳,他抱着厚厚的成本核算表,跟甲方磨了整整一周,最后把压缩的空间全让给了山区的饮水配套,自己只字不提额外的加班;就连她随口跟基地阿姨提了一句,山里的孩子总蹲在食堂门口啃生玉米,他第二天就从山脚下的老乡家里,抱了半麻袋带着晨露的新鲜玉米,堆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只留了两个字:“刚摘的。”
他永远默默把烤得最好的玉米串,往她面前的铁盘里推;永远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把热可可放在她办公室的门口;永远在她蹲在工地边记数据的时候,默默把安全帽递到她手里。
基地的张阿姨偷偷拉过他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小陆,你是不是喜欢沈老师啊?”
他的耳尖瞬间红了,攥着手里的管线图纸,半天憋出一句:“别瞎说,她有家庭。”
他确实不敢说。
他看着温珩每天准时来基地接她,看着温珩把热好的牛奶递到她手里,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不用说话就懂的默契,看着他们的孩子,举着画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喊“妈妈”。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多陪她一天,再多陪她一天。哪怕只是以同事的身份,哪怕只是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只要能看着她笑,只要能看着她好好的,就够了。
临走的那个凌晨,是管线验收完的那天。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写了撕、撕了写,最终只在便签纸上,写下了那行字:“我在路的尽头,等你跟我走。”
他把便签纸,夹在了项目合同的最里面。
他想,就当是给自己的十几年,一个最后的交代。
他在机场,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登机口的人来人往,到最后广播响起登机结束的提醒,他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终,他拎着行李箱,走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山区轮廓,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他不是不想等,是不敢等。
他怕她来了,带着孩子,带着温珩的牵挂,带着她安稳了五年的生活,站在他面前,说一句“我跟你走”。那他要怎么安置她的孩子?要怎么给她一个不用颠沛流离的家?要怎么弥补她被车祸偷走的那十几年?
他给不起。
所以他只能自己先走,把所有的选择,所有的体面,都留给她。
第四卷瑞士的橘子糖(2017-2027十年漂泊)
回到瑞士的这十年,陆知野成了行业里有名的“疯子工程师”。
他牵头做的全球山区饮水项目,覆盖了二十多个国家的上千个偏远山坳,拿了无数的国际奖项,手里永远攥着半袋橘子硬糖,走到哪带到哪,却从来没跟任何人,有过超出工作的交集。
团队的助理总跟他开玩笑:“陆工,你这橘子糖,是有什么魔法吗?走到哪都揣着。”
他只是笑,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每次想她想得狠了,就拆开一颗,含在嘴里,橘子的甜香漫开的时候,就能想起高中的梧桐树下,她递给他橘子糖的样子;想起基地的烤架边,她笑着吃玉米的样子;想起医院的病房里,她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着的样子。
2022年的冬天,他去瑞士参加全球公益峰会。
在会场的走廊里,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驼色的大衣,站在窗边,正跟身边的人说话。
是沈知夏。
他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他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可刚走到转角,就看见温珩从会场里走出来,自然地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碎发,两个人笑着说话,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像一道墙,把他彻底挡在了外面。
他站在原地,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他看着她跟着温珩,走进了会场的贵宾厅,背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后面,才转身,悄悄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的窗边,坐了整整一夜。
他写了一封信,想寄给她,想告诉她,他是谁,想告诉她,他等了她十几年,想告诉她,他当年为什么走。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留下了一句话:“原来路的尽头,本来就没有等我的人。那我就自己走了,祝你平安。”
他把那封信,塞进了寄往国内的包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