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姚苌接连退了数步,方稳住身形。“你敢动手!”
一个贱籍流民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刘郁离微微一笑,“我还敢动脚!”
说完就要长腿一伸朝着姚苌踹去却被朱序一把拉住,低声劝诫道:“以下犯上是大忌。”
小道士要想在仕途谋得一席之地,随时随地翻脸的性子得好好磨一磨。
苻坚站出来打圆场,“姚将军何必与一个小孩子计较,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分别瞥了刘郁离、姚苌二人一眼,示意双方收敛。
刘郁离冷哼一声,把玩着手中宝刀,沉默不语。
姚苌暗暗压下心底愤恨,扯出一丝笑意朝着苻坚说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只要苻坚一走,他有的是法子整治小道士。
刘郁离看出了姚苌的用意,没有说话,先是抬眸期待地看着苻坚,见他的视线在朱序、姚苌、慕容垂、吕光四人身上不断切换,就是没有看向她,偏过头,一副不肯搭理人的倔强模样。
苻坚此时暗忖,小道士不好带回宫,但放到哪里又是个问题。
小道士与朱序、姚苌不和,放在这两人府邸多有不妥。
但若是放在慕容垂宅中,又难免令他想起今日比试的结果,心情不佳。
最后只有吕光一个人选,但吕光觊觎那把宝刀已久,如今却被小道士得去,以吕光的性格,说不定还没回到府上,二人就要再动手比试,定夺宝刀去向。
思来想去,这几人中朱序脾气是最好的,又同是晋人,不如先将小道士安放在他府上。
苻坚将此事一说,朱序还没说什么,刘郁离倒是急得跳脚,“不行!之前姓姚的就说贫道是晋国奸细,要是再和朱序住一起,被人泼了脏水都没处说理去。”
“贫道要住姓姚的家,不是说贫道是奸细吗?那贫道就随时随地在他眼皮子底下,看他能不能找出贫道的罪证!”
说到最后“罪证”二字,声音格外重,俨然还在嫉恨姚苌之前的话。
苻坚更不放心了,端出君主的威严,“听话!你日后也是要当大将军的人,岂能如此小性!”
见刘郁离低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轻声问道:“你难道不想效命于朕?”
刘郁离摇摇头,“从来没有人待贫道像陛下一般好,贫道听陛下的。”
苻坚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决定走仕途,明日便把这身衣服换了,改回俗家姓名。”
说到此处,苻坚忽然想起还未曾问过小道士姓名,开口道:“你原本姓甚名谁?”
刘郁离:“刘筠。如玉有润,如竹有筠的筠。”
她被过继到沛国刘氏,这一支嫡系讲究单名为贵,为了同祖上保持一致,刘琰便与她商量,以“筠”作名,郁离为字。
筠也有竹子之意,正与郁离二字相配。
古人名与字通用,如此也不算改名换姓,于是就同意了。
这个名字在秦国没有人知道,因此刘郁离用得毫无负担。
且说一行人告别道安大师,各回各家。
慕容家。
慕容垂挥手屏退侍女,执起茶壶要给对面的姚苌的倒水。
姚苌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急忙接过茶壶,先给慕容垂倒了一杯茶水,再将自己跟前的茶杯满上。
慕容垂小啜一口,说道:“看不惯那个刘筠?”
姚苌张开嘴本想解释却在窥见慕容垂了然的目光后,颓然叹息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他随苻坚南征北战二十余年,几经生死,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如今,出现了一个更年轻更能打的,他们这些旧臣就要退位让贤,怎能甘心?
慕容垂轻轻吹了一下茶中浮沫,呷一口,闭上眼。淡淡的苦涩在嘴里泛滥开来,茶叶放多了,苦味压过了回甘。
“你我皆是异族,向来为宗室所忌惮。若是此次伐晋能立下赫赫战功,方有一席之地。”
从前丞相王猛到宗室大臣对他们都是利用加防备,苻坚虽然心胸开阔,待他们这些臣下赤诚宽厚,但苻坚今年四十有四,一旦他故去,那些宗室大臣必然不会对他们这些异族手软。
慕容垂的担忧,姚苌岂能不知,“我知道当前的大事是要让陛下彻底下定决心讨伐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