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马腿!”马峰高声复述主将命令。
“砍马腿!”声音侵入空白的脑海,众士卒下意识服从命令,一时间刀枪剑戟朝着失控的战马齐刷刷刺去。
一剑刺出,红色的液体迸溅在身上、脸上,一双凤眸似深渊,静寂而辽阔,马文才冷静到狠辣,招招朝着致命处落下。
倒下的马匹越来越多,混乱因子被逐渐清除,慌乱不再蔓延,一场酝酿中的营啸被成功终结。
倒下的红色战马七零八碎,似云霞簇拥着那人,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染上丝毫温度,一张脸半明半暗,光影摇曳间,昳丽的眉眼不见半分波动,白玉般的脸上点点猩红,宛若桃花开在春雪中。
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一把长剑,银白的剑身红色水滴蜿蜒而下,坠落在地,开出一朵朵血花。
我不是他的对手!此念不约而同浮现在何澹之等人心头,“撤!”
一声令下,何澹之果断选择逃跑,调转马头,朝着正南奔去。
主将一逃,其余人无心恋战,纷纷紧随其后。
马峰策马来到马文才身旁,“不追吗?”
“不用!”马文才的声音有些沉有些冷。
马峰以为这是穷寇莫追的意思,便没有多说什么,望着何澹之等人仓皇逃窜的背影,暗自出神。
唰一声,长剑入鞘,马文才抬手往身后一捞,下一秒长弓在手,利箭搭上弓弦。灿烂的阳光为盔甲镀上金边,凤眸半眯,弯弓如满月,手指一松,利箭离弦。
破空声响起,银白的流星拖着尾焰贯穿何澹之的身体,枣红色的马还在勇往直前,而背上的主人已经从阳光中坠入暗影。
何澹之左右两侧的将领大惊失色,无意识转过头,银白的星子在漆黑瞳孔中爆炸开来,扑通两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落入溃败的人海。
重物落海,眨眼间,黑色的人海凝滞成冰,转瞬间又四分五裂,沙丘般溃散。
“好一位少年英才!”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碎了寂静。
顺着声音回头,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驶来,红色轿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起,黑色宽袖,绣着金色蟒纹。
不多时,马车停稳,一身青色绸衣的车夫立即走到车旁,双膝跪下,两手撑地,背脊朝天。
织金靴踏上脊背,蟒袍人从容走下,昂首挺胸,朝着马文才龙行虎步而来。
马峰还在惊奇此人身份,而马文才已经收起弓箭,翻身下马,来到此人身前,弯腰施礼,“见过谯王!”
谯王司马尚之微微颔首,对于马文才识得他身份,虽有诧异,却很满意。“不错!有勇有谋,难得还有眼光。”
低着头,眼中掠过一抹厉色,马文才再抬起头回话时,已然满面笑容,说道:“多谢王爷赞赏。”
司马尚之:“马将军不妨猜猜本王的来意?”
马文才没有回答,只是环顾一周,再看向司马尚之,似乎在说,此地非是谈话之地。
瞥了一眼七零八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士卒,视线在窥见马文才脸上猩红时,微微一凝,很快再无异色,司马尚之扶起马文才,“马将军可愿到府上一叙?”
马文才反手扶住司马尚之,含笑道:“荣幸之至。”
看来司马尚之想唱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两刻钟后,马车驶进谯王府后门。
等进了房间,马文才暗自打量一圈,问道:“怎么不见庾刺史?”
没道理只拉拢他一个人。
闻言,司马尚之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顿了顿说道:“庾刺史已经战死!”
本来他是特意出来请庾楷的,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死了,还是被雷劈死的,真是闻所未闻的怪事。如今只能指望马文才了,好在此人本事也不差。
马文才不知其中内情,还当庾楷是因为兵败被孙无终所杀,转而试探起另一件事,“之前的雷声,王爷可曾听到?不知发生了何事?”
司马尚之的脸色已然有几分难看,但面对这个重点拉拢的对象,只能挤出几分耐心,回答道:“庾楷襄助妖后,大逆不道。老天爷看不过去,天降神雷劈死了他。”
转而别有深意地望向马文才,似乎在说,你可不要不识抬举,一心站在妖后身旁,要不然下一个被劈死的就是你了。
司马尚之的敲打,马文才看得分明,虽不知天降神雷内情如何,但他能肯定此事绝对和刘郁离脱不了干系,对于司马尚之的那套说法,面上不显,心里嗤之以鼻。
“文才是响应陛下诏令才进京的。”
聪明人无需多言,一句话,马文才撇清了自己和皇后的关系,他不是为了襄助皇后而来,而是忠于皇帝,奉命而来。
司马尚之自然听懂了,“妖后囚禁陛下,操纵朝政,皇室正需要马将军这样赤胆忠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