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人命不值钱。杀了咱们也炸不出油水,戏班的人应该也不会这么折腾!他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只要二十到四十,个头六尺以上,好手好脚的。说是要演大戏里的当兵的。”
有人不安:“老叔,该不会真叫俺们去当兵吧?”
李值还没说话,已经有人叫嚷道了,“就在建康城,想骗咱们当兵,大老爷们两条腿,咱们这么多人,还不能跑吗?”
本来还有些担忧的人顿时不怕了,这么多同伴,又不去远地方,怕什么?
一个猴一样的青年望向李值,看似无意问道:“李叔,大牛哥他们去不去?”
青年口中的大牛哥正是李值的三儿,刚好符合条件。
李值:“去啊!大牛他们哥仨都去!”
没办法啊,他们家虽然日子过得比一般村民要好点,半天干半天稀,但一半时间也都在饿肚子。这世上,哪有不冒险就能得到的好处?
一听李值家的三兄弟都去,其余人心中也都有数了。
众人的选择李值猜到了,“出门在外,大家要拧成一股绳才能不受欺负,都明白吗?”
猴青年利索回答道:“李叔就放心吧!”
李值没有多做叮嘱,这年头出门抱团才是常态,不抱团的反而是少数。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很多地方,两天时间,五千群演已经在郊外空地就位。
谢若梅正在后台同剧团其余人分配任务,哪些人安插在群演中的具体位置,作为关键锚点,撑起这场演出。
与此同时,灵虚子师徒在台前,朝着群演训话,“在戏里,你们饰演的是守城官兵,只有两句话,一句是冲啊!一句是杀啊!现在喊两声给听听!”
片刻的呆愣沉寂过后,稀稀拉拉的“冲啊!杀啊!”响起。
灵虚子有些头疼,只有三天时间,他该怎么才能将一群蓬蒿扶成白杨?
“不行!声音必须要响亮,要齐!再来一次!”
“冲啊!杀啊!”再次响起一片,虽然声音大了不少,但明眼人一看,一听就露馅。
忽然清风拉了一把灵虚子的袖子,等他弯腰时,小声说道:“师父,那个,那个……”
清风一连在人群中点过数人,说道:“他们叫得格外响亮,你每人多给他们一斤豆子!”
闻言,灵虚子眼睛一亮,依计而行。当猴青年连同大牛哥仨因为叫得比旁人响亮而多得一斤豆子,所有人突然开窍了。
磨合了三五次后,那声音猛地一听不亚于虎狼之师。灵虚子十分满意,朝着众人说道:“因为是演戏,戏里就是见到皇帝、王爷、娘娘一大堆,你们也不用在意,只要演好自己的,记住那两句话就成了!”
“谁要是多说一句,或者没演好,一次扣十斤豆子!”
闻言,众人脸色一惊,有不少人怀疑灵虚子是想借此赖账,打定主意,就是天塌了,绝不多说一个字,给扒皮老道扣他们豆子的机会!
尤其是第一天结束,众人或是攥着一串铜钱,或是扛着半袋豆子回家时,那叫一个兴高采烈,更是将未来几日的豆子早早做了规划,哪些用来做豆饭,哪些用来换豆腐,哪些用来换小麦。
若是因为多说一句话或是没演好被扣了十斤豆子,那还是豆子吗?那是分明是半条命!
就在王玉润屡屡赏赐范宁时,刘郁离也开始频繁找刘牢之叙旧。
今日一到刘家门前,大门紧闭,就差在门口竖起一块牌匾:刘郁离与狗禁止入门。
这一次,刘郁离连门都不敲了,走到墙边不远处,一个助跑,脚尖踩着旁边的树干,一借力飞身上了墙头。
墙内凉亭中,刘牢之正在同儿子刘敬宣讲某人做过的无耻之事,包括但不限于偷挖北府军墙角、与同僚争座位大打出手……
刘敬宣满面含笑地听着,并不是对这些往事多感兴趣,而是知道父亲与老友决裂心中苦闷,刻意捧场。
“你是不知道刘郁离此人有多无耻,被踢出北府军后,还要写信回来挖墙脚!从北府军走出去的将领很多,就她一人能扛着家底一起跑!战后北府军总共就剩七万人,被她足足挖了一万……”
正说到义愤填膺之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老刘,当着大侄儿的面这么说我,不好吧!”
刘牢之转过头就看到某人得意的笑脸,“你怎么进来的?”他不是早就安排门房绝不许放此人进来吗?
转而想到了什么,“你翻墙?”特么的,还是两州刺史,封疆大员吗?
见刘牢之一脸大惊小怪的表情,刘郁离指着跳进来的那面墙,无辜道:“那是墙吗?我还当是刘家的门槛比旁人的高了一些。”
一语双关,刘牢之还不至于听不出来,双手掐腰道:“刘郁离,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老子也不出兵!”
刘郁离耸耸肩,“不出就不出呗!”反正她只要旁人相信刘牢之会出兵就行了!
转而低头朝着刘牢之神神秘秘道:“老刘,我跟你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千万不要同旁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