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盈盈灯火,刘郁离看清了自己当前模样,衣服上满是尘土,鞋子已经叫泥泞涂抹的看不出原样,抬手又闻了一下衣袖,阵阵酸臭,皱了皱鼻子,眉头紧蹙,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抬起头,看向马文才,刘郁离长眉微挑,似笑非笑道:“如今文才兄倒是肯叫我上床了?”犹记得,两人同住第一晚,她只是没有梳洗,马文才就不肯让她上床安息,他们还因此差点打起来。
被人当面点破黑历史,羞窘一闪而过,马文才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大不了,床上的那些东西不要了,再换过就是。”
说完,抬眸看向刘郁离,好似在说,论洁癖,你不也一样吗?
没条件时,刘郁离怎么都能凑合,一旦有了条件,原本隐藏起来的爱洁性子顿时恢复,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正如马文才对刘郁离的了解,刘郁离同样知晓他的性子,他用过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给旁人。
以他的娇贵,床上用的被褥必然不差,刘郁离不想平白无故糟蹋好东西,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味推他出门,叫他赶紧去备热水。
等马文才出了门,刘郁离一个人在房间,环顾一圈,打量周边环境。这是从军多年养成的习惯,熟悉环境才能因时因地而动。
马文才在雍州的房间与钱唐的,布局没大差,只是多了些箱柜,还有一张梳妆台,这是钱唐所没有的。
梳妆台?马文才用得着这东西吗?怀着疑问,刘郁离几个大跨步来到那张千工镂花红木梳妆台,抬手摸上,温润光滑,在微黄烛光的照耀下,光泽流淌。正中间是一面明晃晃的鎏金雕花铜镜,两侧摆放着豆蔻阁最新的全套梳妆用品。
随手打开胭脂玉盒,一朵脂粉雕琢的粉色荷花映入眼帘,表面平滑细腻,没有一丝一毫的使用痕迹。
桃花眼中蓦然多出熠熠光辉,嘴角笑意盈盈。又打开一盒口脂,艳丽如桃李,用指腹蘸取些许膏体涂于唇上,一股蜜桃果香弥漫在口鼻。
刘郁离像是陷入拆盲盒游戏的小孩,再抽开梳妆台下面的抽屉,各色珠宝首饰赫然在目,大部分款式简单日常,唯有左侧的几支奢华繁复,其中一支掐丝凤簪更是珠光宝气到令人移不开眼。
金灿灿的主色中,凤首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拇指大小,周身翎尾镶嵌片片翠色,饰以五彩珍珠,星罗棋布,交错出一片熠熠星河,两侧主羽各自垂下一缕红艳艳的珊瑚流苏。
恋恋不舍地将凤钗放下,刘郁离又来到窗前的箱柜旁,抬手打开,里面是各色锦衣华袍的男装,又拉开旁边的,花花绿绿的裙裳比比皆是,一旁还整整齐齐摆放着全套的小衣,从素净到浓艳,应有尽有。
刘郁离这边在马文才房中开展寻宝游戏,而那边马文才先是命仆从准备热水,转而来到书房旁边的房间。
笃笃的敲门声惊破沉沉夜色,不多时房间中有灯火亮起,随即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
毛修之披着外袍,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他的新主子从未干过夜半三更扰人清梦的缺德事。
马文才一本正经道明来意,“快起来做饭。”
毛修之越发迷糊,伸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问道:“我去做饭?”
马文才点点头,“你一开始不也是厨子吗?”
“你也说了是一开始。”毛修之怒了,那时他还是殷仲堪的参军,马文才与桓玄出兵攻打江州,殷仲堪被马文才俘虏,连带着他这个参军也成为阶下囚。
为了活命,毛修之搬出了自己的隐藏身份——厨神。
马文才对美食没有多少执念,但架不住刘郁离嘴刁,还喜欢吃,就将人留下了。
留下之后,马文才发现此人不但出身不凡,还意外的好用,各种意义上。毛修之出身荥阳毛氏,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毛宝之孙,征虏将军毛瑾之子。
毛修之本人多才多艺,善庖厨,通音律,能领兵,能理政。马文才便让他做了自己的参军,委以重任,出兵仇池期间,雍州之事全权由毛修之代为处理。
因此缘故,毛修之告别厨房,正儿八经当了谋士。
此番听到马文才大半夜将他叫起只为做饭,着实生气,问道:“刺史府的厨子呢?”
马文才有自己的理由,“他们手艺比不得你。”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四菜一汤,其中要有一道松鼠桂鱼。其余的你看着做,口味稍稍偏重。”
闻言,毛修之清醒了。马文才半夜将他叫醒做饭,可见对来人极为在意,偏偏要做的只有四菜一汤,说明来人是一个,而且与马文才关系极为亲密,亲密到不拘俗礼,无需讲究排场,只叫那人吃得舒心即可。
想到此处,问道:“你爹娘来了?”见马文才面无表情,转而意识到猜错了。一拍大腿,惊呼道:“心上人?”
马文才瞳孔瞬间放大,仅此一秒却被毛修之捉个正着,猜对了。抬头瞥了一眼天边圆月,新的疑问浮现心头。只见过登徒子半夜三更偷香窃玉的,没见过正经女郎深夜上门私会情郎的?
瞥见毛修之怀疑中透着打趣的目光,马文才眸色一闪,面色一沉,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踢了他一脚,“赶紧去灶房!手脚麻溜点!”
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毛修之回房换好衣服,转头去了灶房。
而马文才满意地回转,一进门就看到刘郁离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那些珠宝首饰挨个比画,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金簪分量足,翡翠手镯水头好……”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转身朝着来人晃晃手腕,亮出手腕上冰透晶莹的翡翠玉镯,“好看吗?”
盈盈烛火下,青翠欲滴的玉镯挂在修长白皙的手腕上,越发显得主人手臂肤如凝脂。
嘴角一点点扬起,马文才走到梳妆台前,拉起刘郁离的指尖,认真看了一圈,沉默地点点头,一双凤眼晕开了彩霞。
刘郁离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反手拉住马文才的手,放到他掌心,“我也给你带礼物了。”
长长的净水金珀佛珠堆满整个手掌,马文才抬眸看向刘郁离,“你不是不信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