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眼睛虽是睁开了,但眼珠无神,一脸痴态,哎哎呀呀,完整话也说不出一句。
王玉润转向小皇帝身旁的内侍,吩咐道:“将大将军的奏折连同慕容垂的降表交由诸位爱卿传阅。”
信息量爆表的一句话成功让包括桓玄在内的群臣怀疑人生,大将军是刘郁离没错,她也有权上奏,直达天听。
但慕容垂的降表是什么意思?又想到王玉润之前所说的北伐成功,平定燕国,群臣越发愕然。
蔑视一笑,桓玄没有理会群臣的疑问,稳稳地坐着,讥笑之情,溢于言表。
等内侍捧着托盘来到跟前,桓玄随手在托盘上一摸,捏住一角,向上一扯,一纸文书如画轴般哗啦啦展开。
一行行黑色小字扭曲如蚯蚓,飞速掠过桓玄眼眸,他眼皮也不抬一下,直到一处刺眼的红色四方印记大大咧咧闯入眼帘。
“燕传国玺”四个大字赫然在目,桓玄身子一僵,瞳孔瞬间凝结。
“假的!”桓玄猛然站起,一把将降表拍回托盘,力道之大,直接让捧着托盘的内侍手腕一痛。
内侍低头哈腰,捧着托盘的十指骨节凸起到发白,仍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燕传国玺”鲜艳印泥铸就的四个红字落入有心人眼眸,桓玄心腹谋主兼散骑常侍卞范之沉着脸,走出队列,来到桓玄跟前,抬手正要取过降表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抬头望去乃是中书侍郎范宁。
范宁近乎实质化的目光一一扫过降表每处细节,尤其是最后的落款,怀疑、激动、不可置信、欣慰等情绪一一浮现眼底。
干瘦的手指在红色的印泥上细细抚过,好似那上面写着的不是燕国,而是久远记忆中一处又一处熟悉的地名,幽州、冀州、并州……
群臣朝着此处凑了过来,范宁恋恋不舍地将降表传给身侧之人。
不多时,众人脸色大变,将信将疑,欲言又止。
郁离军出动消息算不得天大的隐秘,不少人也相信刘郁离有心北伐。但是,这不等于他们相信,几代人都没完成的北伐大业,刘郁离一夜之间成功了。
怀着满腹疑云,众人看向桓玄手中的奏折,想必那份奏折上有所解释,却见桓玄盯着奏折处的某行墨字,好似看到天方夜谭一般,朝着他们热烈招呼道:“快来看看什么叫当世武安君(白起)!”
桓玄哈哈大笑,指着一行黑字大声念道:“参合陂大败魏国皇帝拓跋珪,俘虏燕国太子慕容宝……”
念到此处,桓玄终于憋不住了,直言不讳地吐槽道:“乐死人了!论吹牛的本领,刘筠天下第一。”
桓玄化身乐子人,捧着刘郁离的奏折朝着来人一一展示,有人匆匆一览,有人字字句句看得认真,有人直接大声诵读。
奏折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皇恩浩荡,封臣为大将军,臣夙夜忧寐唯恐辜负圣恩,思来想去唯有北伐收复故土,以报陛下。
十一月十日,燕魏在参合陂交战,臣与郁离军冒死进攻,大败魏国皇帝拓跋珪,俘虏燕国太子慕容宝。
十一月十七日,臣攻下中山城,平定燕国。
十二月一日,慕容垂去帝号,率领群臣归降,并推举臣为燕王。
众意难违,臣为了稳定大局,只能暂时在中山称王,但臣对大晋忠心一片,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回报陛下隆恩。
如今幽、冀、并、平,四州二十六郡,悉数归晋,臣特意上表将此好消息告诉陛下,陛下可在新年之际,告祭宗庙,以慰先人。
后面还附录了此战的伤亡名单以及各项战损,大书特书,这一战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总结为两个字——打钱!
落款处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四方印记,上书着四个大字,“燕传国玺”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臣一时不慎用错印了,请陛下见谅。
再下面才是刘郁离的青州刺史印。
卞范之的目光长久凝滞在“燕国传国玺”四个大字上,刘郁离绝对是故意的。小皇帝是个傻子,根本不识字,这封奏折分明是写给他们看得,用错的玉印则是赤裸裸的向他们展示,燕国尽在刘郁离彀中。
卞范之不由得生出不好的预感,虽然奏折的内容太过荒诞,但正是如此,才有几分真实性,聪明人从来不会说一眼分明的谎话。
更何况这封奏折瞒过了他们的耳目,直接送到了吴太后手中。
满殿文武大臣围绕着两封文书,各自惊呼、审视、怀疑,众说纷纭,金殿成了菜市场,闹哄哄的。
王玉润高坐在珠帘之后,嘴角微微扬起,不枉她蛰伏许多,终于等来了机会。
桓玄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想不明白如此荒诞之言,居然也能唬住人。燕国皇帝慕容垂,活着的战神,怎么可能会归降一个女子?
与桓玄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他们宁愿相信是刘郁离伪造了燕国玉玺,也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拿下燕国。
不是一郡之地,也不是一州之地,而是一个不亚于晋国的大国,人口近千万的大国。
眼看着金殿上相信党与怀疑党乱成一锅粥,范宁终于平复了心绪,转过身,弯腰朝着小皇帝施礼,目光却落在王玉润身上。
“事关重大,单凭一纸降表难以服众。既然燕国皇帝慕容垂自削帝号,归降大晋,可曾派遣使者前来建康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