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使团进京虽说是质子进京,但依着皇上的意思,排场不能少,务必要彰显大夏作为上邦的气度。于是除了沈衍,来接这位北狄质子的,还有太子和京兆尹。宁良作为禁军统领带着麾下士兵,沿朱雀大街两侧肃立。时值深秋,天色萧瑟,将士们身上的赤红铠甲映着薄暮般的天光,透露出一片肃杀。京中百姓被远远隔在绳障之外,仰头观望。沈衍站在太子身旁,面色依旧有些白,但相较于前日已好了许多。沈昭临关切道:“阿衍,身子可好些?送去的补品吃了没有?”要么说太子和皇帝是亲父子,干出来的事也是一模一样。陈锦给沈衍送补药的第二日,太子也差人送了不少珍稀补品,东西送到王府的时候,声势不小,府里不少下人都瞧见了。这下可好,不出半日,京中就多了许多流言蜚语,全是说他这些年来沉溺于酒色,被掏空了身子的,更有甚者,说他早已不举。这种事又没法解释,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劳皇兄挂心,已无大碍。”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还未谢过皇兄让程砚之入了御史台,若是没有皇兄帮忙,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并州之事,我……”沈昭临道:“不必自责,不是你的错,是冯成自寻死路。”其实如今的太子巴不得冯成死了才好。司马方拉上冯成意图造反,虽未成事,但确确实实的有这么一桩事的。冯成是他的人,一旦造反,他也会被扯进去,皇帝又是个不能容人的性子,若因此疑心到自己头上,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念及此,沈昭临眼底掠过一丝阴霾,脸色更沉了几分。一旁的孟延年也是满脸苦相,作为即将要致仕的京兆尹,他深感自己这官做得不容易。若是寻常官员,到了任期的最后,不是在府中品茶读书、就是在外吃酒钓鱼,偶尔点卯应景就好。可轮到他,一会是灾民请命,一会儿是质子进京,事情多就不说了,还都是些处理不好便要掉脑袋的大事。而且他听说北狄人生性彪悍,行事粗野,传言中他们食生肉、饮鲜血,与野兽无异,这样一群人进了京,往后的京城怕是难得安宁了。他一口气还没叹完,北狄使团,到了。城门口,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尘而来,马之上端坐一年轻男子。他身穿北狄传统的裘皮劲装,漆黑的墨发编作数根细辫,以银质与绿松石缀成的发饰高高束起,额前悬一枚狼牙打磨的额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未经驯服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