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面露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
“池曜这厮,实在恶毒!”旁边的杜锋咬牙道,“谁知道他究竟对魏娘干了什么!”
魏长风红着眼握紧双拳,咬牙默念了一遍:
“池曜。”
被咬牙切齿念着双字名的池曜,正翻过窗落在黑沉昏暗的内室。
屋子围得四面不透风,连烛火的燃烧都受阻,火光微小而虚弱。
他径直走近床榻,安静躺着的裴悦,这时还真有几分温雅而无害的闺秀气。
只是如此苍白的一张脸,完全不像平日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女娘。
池曜轻轻坐在床边,伸手拂去女娘额上冷汗。
此时脚步声渐近,他侧头停顿,然后翻身潜进床榻内侧的暗处。
轻微的响动,和落下时扫过裴悦脸庞的帷幔,惊醒了本就睡不安稳的她。
还眼皮沉重睁不开眼,裴悦只感觉到,面上有温柔指腹轻抚而过。
床榻绵软,让她几乎忘了今夕是何夕,只因着身体的疼痛,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华彩楼里。
她还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女娘,既没有倾覆那大厦,也没有走出那地狱,连阿娘温暖的身体庇护都如梦似幻。
“阿姊?”
浩然不太这么叫她,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这么叫她的人……
“阿姊!”
呼啸的风卷起那一地的残破枯竭,秋天被抹掉,春天闯进她的眼睛。
然后是在扬州时,他们最后一家人去春日宴的场景——
五岁的魏长风提着花篮兴冲冲的撞倒她,无忧无虑的笑着,将花别在她鬓间:“阿姊,花开的好漂亮。”
她霍然睁眼,喘息着望向床侧,只看到长大了的魏长风:
“阿姊,你终于醒了。”魏长风低声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裴悦摇头,下意识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在哪?只有你一个人?”
“我们在女安学堂后院,这是庾夫子安排的小院。”魏长风道,“一直只有我守在门口,应是没有别人。”
“……做了个梦中梦。”裴悦没再纠结,虚弱的摁了摁小腹,“你那索香丸,好用是好用,就是药效太短。”
“说起索香丸,阿姊,我明明反复强调过,它只能用于一时应急,若持续服用,不仅会影响思绪、情感,还会导致疼痛的反扑……”
裴悦敷衍点头:“见识到了,以后不会再依赖它了。”
“阿姊!它是真的会让你情感变钝,而且影响你思考的速度……”
“我已经知道了。”裴悦转开话题,“那个杜锋有意把我们留下,恐怕脱身比我们想象难。”
魏长风拿裴悦没办法,只好就着她的话题道:“杜锋为人似乎并无错处,留下我们也有照拂之意,阿姊为何总是提防他?”
“因为他太激进,急于复仇,急于扳倒岭南,急于立功证明自己。”裴悦倒不是对杜锋其人有什么意见,只是很确定,魏家或是人命,对他来说,恐怕没有他的目的重要。
“而且某种程度上,他太恨池曜了。”裴悦淡淡道,“恨这种东西,是能改变一个人的。”
魏长风蹙眉:“池曜可恶,如何能让人不恨?”
“长风?”裴悦看向他,有些了然,“你是觉得,我落到现在的地步,全怪池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