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礼部拟了个新方案,加了两个货栈和一个验货场。得最后过一遍。”
“他今天下午送来了一份草本,我替你收了。”温知晓指了指案角那摞纸最上面的一本,“写得挺细的,连货栈的尺寸和位置都标了。”
宋明昭拿起来翻了翻。条目清楚,数据详实,末尾照例附了一行小字。她翻到最后看见那行字——“臣拟明日呈御前。若陛下觉得可行,臣可会同工部先行试办。”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案角。窗外春夜的风轻轻吹进来,把长明灯的火苗吹得晃了晃。远处正阳殿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长安城的灯火从宫墙外面一直铺到天边。
第二天早朝散后,谢云辞来了御书房。他把互市口岸扩建方案的草本放在案上,翻开逐条指给宋明昭过目。货栈的位置、尺寸、用料、工期,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宋明昭听了一遍,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然后加了一行:“工部会同礼部先行试办。三个月后报朕。”
谢云辞把草本收好,行了一礼准备退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陛下,互市口岸的商户们今年春天比去年多了不少。三公主来信说,有几个北狄商户在口岸附近租了铺面,打算长住。”
“长住?”
“对。他们觉得互市能长久做下去,想在口岸扎根。”谢云辞顿了顿,“臣觉得,这比任何条约都管用。”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宋明昭坐在案前,拿起那份扩建方案的副本又翻了一遍。温知晓的声音在脑内频道里响起来:“晚晚,刚才三公主又传了一份简报过来。说口岸上有一家北狄商户开始卖大周茶叶了,用北狄的干果换的。两边商户自己建了个交易群——三公主管它叫‘互市会’。”
“商户自己建的?”
“对。大周和北狄的商户各出了几个人,定期在口岸碰头,商量价格和货源。三公主说他们比官府的效率还高。”
宋明昭把简报放在案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案面上,暖融融的。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新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子,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太庙偏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贤太妃大概又在试新配方了。
当天下午,宋明昭去太庙偏殿的时候,温知晓正坐在蒲团上写数据。她面前摊着一摞纸,手里的笔写写停停,旁边搁着一碟烧饼和一碗汤底。元宝趴在她膝上,尾巴耷拉在纸面上,被温知晓轻轻拨开。
“晚晚,你来得正好。”温知晓把手里那页纸推过来,“互市口岸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我重新理了一遍。二公主帮忙核对了数据,你看看。”
宋明昭接过来翻了翻。条目比之前更细了,分了扩建货栈、增设验货场、统一计量标准、设立商户信用档案、建立互市会联络机制几个部分。末尾附了一行备注:“以上数据由温知晓拟框架,二公主宋明妤核算。误差概率低于千分之五。”
“你把二姐的名字也写上了。”
“她算了大头。我写个框架,她出数字。合作署名。”
宋明昭把规划收好放在案角。她坐下来,接过温知晓递来的烧饼咬了一口。窗外春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偏殿的地砖上,暖融融的。院子里的桂花树新叶在风里轻轻晃着,长明灯稳稳地亮着。
“小鹿。”
温知晓抬头:“嗯?”
“互市口岸的事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新政,我打算把步子迈大一点。减赋税、修水利、整吏治,之前一直在推,今年可以再推一轮。”
“行。我把各州县的数据整理出来,你对着数据定政策。”
“你一个人整理得完?”
“整理不完。但有你二姐帮忙。她算得快,我写框架,她出数字。”温知晓顿了顿,低头挠了挠元宝的下巴,“我们俩现在配合得比面板还准。”
宋明昭靠在矮桌边上,听温知晓翻纸的声音和贤太妃在灶台前哼的小调,觉得这个春天比去年更让人踏实。去年这时候她还在查周正和,温知晓还在太庙里适应牌位。现在周正和倒了、宋崇光倒了、互市开了、边境稳了、系统关了。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每一件事都在变得更好。
她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月光落在叶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她转身回了偏殿,在蒲团上坐下来,把手里最后一口烧饼吃完。温知晓还在翻纸,贤太妃在灶台前哼着小调,元宝打着呼噜。长明灯稳稳地亮着,偏殿里暖融融的。
日子还长。明天早朝之后还有事要做,互市口岸的扩建方案要发下去,春耕的种子要调拨,各州县的数据要整理,新政要一项一项推。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今天晚上的太庙偏殿很暖和,烧饼很香,人都在。
她闭上眼,听温知晓翻纸,听贤太妃哼小调,听元宝的呼噜声。长安城的春夜安静而绵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