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伫立门口,目送两人登上黄包车,看着车马远行,最终消失在街口。
众人还没回神儿,就听见郑屹川的妻子林婉清的声音传来:“屹川,你怎么在家?妹妹们,也在家?”
郑家兄妹二人闻声骤然回神,看见林婉清坐着黄包车,停留在家门口。郑屹川收敛心神,快步上前,伸手将要下黄包车的妻子搀扶下来,再将女儿搀扶下来。紧随其后的两辆黄包车上,随行随从仆妇拎着行李径直去安置。
郑昭崧看见姑姑,几步上前抱住姑姑的胳膊,脸贴着她胳膊蹭了蹭,郑知微另一只手揉了揉侄女的脑袋,两人跟在郑屹川夫妻身后往回走。
“屹川,雪生呢,怎么只有琉璃在?”
“雪生刚走,和你前后脚的。”
“这么快么?”
“嗯,时间不短了,也该走了。”
“这么突然,这次出门还给她带了东西的。”
“婉清,先前不是说好要去两个月,怎么还没到时间就提前回来了?”
“阿姨家中出了变故。”林婉清轻声叹息,“本来我表妹婚期临近了,谁知男方临时被调回部队,婚事只能暂时搁置。”
“那怎么没多待一阵子,宽慰一下?”
“这种事情怎么安慰啊,大家待着,反倒徒增表妹心事。”林婉清侧头看了看丈夫,“我想了想,外出一月有余,小柏日日惦记你,嘴里也落不下她姑姑,索性就带她回来了。”
郑屹川听罢,伸出右手揽住林婉清的肩膀,头靠近她的耳朵,声音轻轻敲击她的耳膜:“那,夫人没有想我么?”
郑昭崧看着前面的父母二人,与姑姑手拉着手,前后晃着,一路不远不近跟着郑屹川夫妻脚步往里面走,看着夫妻两人些微的小动作,郑知微莞尔一笑,带着郑昭崧转身去了三楼。
1941年3月24日下午,上海·郑家宅邸
屋后宅内安静无声,楼下的黄婶子仰头望了望楼上,始终没看见有人下来,便跑上二楼,停在郑屹川卧室门外,轻轻叩门:“太太,太太,您有一封电报。”
林婉清睡意沉沉,听见声音,强自睁眼,爬了起来。在小阿姨家忙碌了一个多月,又连日奔波,身体一直没怎么缓过来,整个人有些颓丧。推开房门接过电报,展开一看,睡意一瞬间消散无影,她的手猛然攥紧纸张。
她来不及多做休整,即刻转身前往书房,直奔书桌,抓起桌上的电话机。
同日下午,上海江西路·棉业统制委员会上海办事处·郑屹川办公室
办公室电话响了两声,接线员迅速接起:“棉业统制会上海办事处,哪里?”
“你好,我找郑屹川先生。”电话另一头的林婉清,虽然很着急,但依然声音很稳。
“郑先生啊?”接线员翻了翻桌上的外出登记簿,客气回答:“郑先生下午出去巡查仓库了,暂时不在办公室。请问侬哪里找,要留言吗?”
“我是他家里人,家里有急事找他。”
“哦,原来是郑太太。”接线员的语气客气了几分,“郑先生今朝下午去苏州河沿线栈房点货了,具体哪一栈我也讲不准啦。要么侬留个话,等他回来转来,我叫他拨侬回电?”
林婉清略一沉吟,又问道:“他去的库房,有联络电话吗?”
“有哒有哒,澳门路栈房有一部总机。”接线员快速翻了翻资料,“只是郑先生不一定一直待在那边,他稍后还要去十六铺看码头,查验装船棉纱。我先帮侬先打到澳门路栈房问问看好伐?”
“那麻烦你了,多谢。”
“不麻烦不麻烦,侬稍等。”
接线员挂断线路,迅速转接栈房总机。几声铃响后,对面顺利接通了:“澳门路栈房,请问何事?”
“这边是江西路办事处,请问郑副专员屹川先生在贵处吗?”
“郑先生方才还在三号库房清点货物,这会儿好像去隔壁码头,查看一批进仓的棉纱了。需要我派人去喊他吗?”
“那麻烦您尽快通报一声,他家中有急事,家人正在紧急寻他。”
“好,侬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搁下听筒的声音,脚步声快速远去。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听筒再次被人拿起来,一个略带喘息的声音响起:“喂,我是郑屹川。”
办公室接线员立刻传话:“郑先生,您夫人来电,说家中突发急事,盼您速回。”
“好的,我知晓了,多谢你。”郑屹川利落回话。
“不谢不谢。”
郑屹川放下话筒,迅速收拾东西返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