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片?”
宣传人员努力搜刮自己的英文词汇,李仓东推推李夕昭,李夕昭也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这部电影。最后还是朴光株亲自上前解释贫困、录像带和拆迁,对方听懂了,但是并不看好这部片:“沉重,且具有浓厚的地域背景,观影门槛很高。”说完,他把宣传册合上走了。
李夕昭回头看向《华严经》横跨两层楼的海报,勉为其难地承认,他们之间确实是有一丢丢差距的。
电影节过半,《因父之名》的口碑最好。丹尼尔·刘易斯与艾玛·汤普森都是国际明星,影片又直指英国司法系统制造的冤案,从表演到政治立场都无可挑剔。放映结束以后,记者在影院门口围了好几层。第二天,关于金熊奖的预测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折翼母亲》同样得到大量影评人的赞誉,尤其是女主角洛克的表演,银幕上的愤怒和绝望极具冲击力。李夕昭三人没赶上第一场,去看的第二场。电影放完,三个人都没立刻起身。他们坐在逐渐空下来的放映厅里。薛璟求长出一口气:“希望表演奖不是谁哭的多谁就能得。否则我们输定了。”
李仓东站起来穿外套:“当然不是。”他表面云淡风轻,但是出门就去买报纸,把关于《折翼母亲》的评论从头看到尾。看完报,他表示想走回酒店。
李夕昭裹紧了大衣,跟他出去。薛璟求就穿了一件春季外套,跟在两个人后面。
走着走着,李仓东说:“我看最佳女演员,洛克和你的竞争力最强。”
李夕昭表示怀疑:“你这么看好我?”
李仓东点头:“当然。但是你的年龄太小,评审团也许会有别的考虑。”
李夕昭很疑惑:“年龄小怎么了?”
李仓东没说话。年龄小是很好的噱头,也容易让人质疑评审团的公信力。至于评审团究竟会怎么选,谁知道呢?
李夕昭也不纠结,她接着问:“那你看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是谁?”
“《因父之名》。”
“《华严经》呢?”
李仓东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李夕昭又问薛璟求:“你觉得自己演得怎么样?”
“不知道。”薛璟求感觉有点冷了,把拉链往上拉了一点,“我还没看过成片。内部试映的时候,我在剧团演出。”
“那我们两个都没看过。”
薛璟求问:“你紧张吗?”
李夕昭理直气壮:“我不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做电影女主角。这也是你第一次演电影、李导演第一次拍电影,我们这种全新人阵营,能入围已经很不错了好吧。如果受到一些批评,也是正常的,说明我们有进步空间。”她才不会告诉他,从前天开始她的睡眠就不好,很难入睡,睡着了也醒得很早。她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施施然往前走。
二月十七日晚上,《上溪的录像带》迎来柏林首场放映。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影院后面空着十几排。已经坐下的观众大多在翻节目册,没人留意主创进场。开场铃响过一次,仍然有人推门进来,踩着台阶寻找座位。
李夕昭坐在李仓东和薛璟求中间,手心一直在出汗。薛璟求看见她在裙摆上蹭手,低声说:“昨天谁说的不紧张?”
李夕昭不说话。
工作人员关上最后一扇门。场内渐渐安静下来,放映厅陷入黑暗。
一列城际铁路穿过上溪洞。轨道两边的野草长得很高,淹没了废弃的木板、塑料袋和半截生锈的铁丝。路边是几排没有拆完的旧房子,墙壁斑驳,屋顶压着砖块和轮胎。远处,新建的公寓楼整齐地排列在一起,青灰色的玻璃窗反射着阳光。
列车从画面中央呼啸而过,短暂地遮住了一切。
等最后一节车厢离开,镜头没有跟上去。铁轨依然横在画面中央。风把野草重新吹起来,露出路边一扇与地面齐平的窗户。
窗户里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