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尼昂为什么到枫丹白露去,我知道了。”于絮尔和神甫说着,把决斗的事告诉了他;还请神甫帮着劝阻萨维尼昂。
“米诺莱太太可是为她儿子向你求婚?”
“是的。”
“米诺莱大概把犯罪的事讲给老婆听了。”神甫补上一句。
这时法官来了。他一向知道才莉恨于絮尔,听到才莉刚才那种行动和建议,便望着神甫,意思之间是说:“咱们出去一会,我有话跟你谈,别让于絮尔听见。”
法官对于絮尔说道:“你拒绝八万法郎进款和纳摩第一个公子哥儿的亲事,萨维尼昂会知道的。”
于絮尔回答:“难道这算得上牺牲吗?一个人真爱的时候谈得上牺牲两字吗?拒绝一个咱们都瞧不起的男人的儿子,有什么可称赞的?别人尽可把心中的嫌恶当作德行,可是由姚第先生,夏伯龙神甫,米诺莱医生教育出来的姑娘,不能存这个心!”她说着望了望医生的肖像。
篷葛朗拿着于絮尔的手亲了一下。
篷葛朗和神甫走到街上,问神甫:“米诺莱太太刚才的来意,你知道没有?”
“什么来意?”教士望着篷葛朗,假装不懂。
“她想借此退还赃款。”
“难道你以为?……”神甫问。
“我不是以为,而是肯定的;嗨,你瞧!”
法官说着,指着米诺莱:米诺莱正向他们这边过来,预备回家;两位老朋友却从于絮尔那儿走出,朝着大街的上手方面踱过去。
“以前出庭重罪法庭的时节,我自然有机会看到许多人受着良心责备的例子,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形!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精壮结实,脸孔紧绷绷的像鼓一般,怎么会变得毫无血色,腮帮上的皮肉那么软绵绵的?眼睛四周的黑圈是怎么来的?像乡下人那样健旺的精神怎么会不见的?你可曾想到这个人脑门上会有皱裥吗?这大汉会担心事吗?唉!他终于良心出现了!受良心责备的现象,我是熟悉的,正如你神甫熟悉一个人忏悔的现象。我过去所看到的都是等待受刑,或者就要去受刑,以便跟社会清账的人:他们不是听天由命,便是存着报复的心;可是眼前这个例子,是罪孽没有补赎的内疚,纯粹的内疚,只管抓着罪人的心一片片的扯。”
法官拦住了米诺莱,说道:“弥罗埃小姐回绝了令郎的亲事,你还不知道罢?”
神甫接着说:“可是你放心,令郎和包当丢埃先生的决斗,弥罗埃小姐会阻止的。”
“啊!那么我女人办的交涉成功了,”米诺莱道,“我很高兴;要不然我就没有命啦。”
“的确,你改变得真厉害,叫人认不得了。”法官说。
米诺莱瞧瞧邦格朗,瞧瞧神甫,疑心神甫泄露了秘密;但夏伯龙面不改色,安详之中带些凄凉的神气,叫犯罪的米诺莱放了心。
法官接着又说:“我觉得更奇怪的是,照理你该心满意足了。你做了罗佛古堡的主人翁,又把鲍第埃和你所有的农庄,磨坊,草原,跟罗佛并在一起。加上公债,你每年一共有十万法郎收入了。”
“公债我是没有的。”米诺莱抢着说。
“嘿!”法官叫了一声,“这也跟令郎对于絮尔的爱情一样,一会儿瞧她不起,一会儿向她求婚。你先恨不得送她性命,然后又想娶她做媳妇,亲爱的先生,你准是心中有事……”
米诺莱想回答,支吾了一会,只说了句:“法官先生,你真好笑。再见了,两位。”他慢吞吞的走进布尔乔亚街。
“他明明偷了咱们于絮尔的财产!可是哪里去找证据呢?”
神甫说:“但愿上帝……”
法官接着道:“上帝使我们心里有种感觉,这感觉已经清清楚楚表现在这个家伙身上;可是大家把这个叫作猜测,而人间的法律是不答应我们单凭猜测的。”
夏伯龙神甫不愧为教士,听了这话竟一声不出。